林远志握着那块令牌。令牌很沉,不是分量沉,是别的什么。他抬头想说什么,掌门已经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
“剑十九留下。还有三十个弟子。够吗?”
林远志看着他。“够。”
掌门没有再说什么。他走了。走得很慢,背很直,像一把入鞘的剑。
剑十九站在那里,看着掌门消失的方向。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转过身,朝林远志走过来。
“掌门说了,让我留下。”
林远志点头。“我知道。”
“三十个弟子,都是炼虚境。”剑十九的声音很平,像在报菜名。“够不够?”
“够。”
剑十九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那些坟墓前面,蹲下来,开始刻碑。
秦川坐在半堵墙边,左臂还吊着绷带,腿上搁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摊着一张纸,他正往上面写字。他的字很难看,歪歪扭扭的,但他写得很认真。
青鸾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写什么呢?”
“名单。”秦川头也不抬。“死的人太多,得记下来。不然以后来扫墓的,都不知道该拜谁。”
青鸾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写。那些名字,有的她认识,有的不认识。秦川写一个名字,停一下,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又写下一个。他的手在抖,不是疼,是别的什么。
“秦队。”
“嗯?”
“你手在抖。”
秦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把笔放下,把手藏在膝盖下面。“没事。”
青鸾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把笔捡起来,递给他。“写吧。写完了,我去刻碑。”
秦川看着她。她的脸色很白,左肩的伤还没好,嘴唇没有血色。但她站在那里,像一棵树,风吹不动。
“好。”他接过笔,继续写。
阿酒带着狩,在废墟北边巡逻。
那道门还在那里,关着,但谁都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再开。阿酒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看着那片黑暗。她的眼睛还是肿的,左眼只能睁开一条缝,但她站得很直。
一头狩走过来,在她身边停下。它的身上也全是伤,一条前腿瘸了,走起来一瘸一拐的。
“老大,回去吧。你一夜没睡了。”
阿酒没有动。“睡不着。”
那狩没有再说话。它只是站在那里,陪着她。
过了很久,阿酒开口了。“阿七以前也爱陪我站岗。每次我说睡不着,它就陪着。我说你回去睡吧,它说不困。其实它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说不困。”她低下头。“现在没人陪了。”
那狩没有说话。它只是往阿酒身边靠了靠。
阿酒没有看它,但她站得更直了。
下午。顾湘开始“招人”。
她站在废墟中央,面前摆着那张皱巴巴的地图,旁边站着二狗和几个蓝星来的年轻人。
“你,去东边,把那些还能用的石头搬过来,堆在那边。”她指着一个天剑阁弟子。“你,去西边,看看井水净化得怎么样了。你,去南边,把那些坑填了,明天要练兵。”
被她点到的人,一个接一个走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问为什么。昨天那一战之后,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没有旁观者。
二狗站在旁边,看着顾湘安排这安排那,忍不住笑了。“湘姐,你比我们村的妇女主任还能干。”
顾湘瞪了他一眼。“你闲是吧?去,把那些灵能炮的碎片捡回来,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拆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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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嘿嘿一笑,走了。
顾湘低头继续看地图。她用手指在东边画了一个圈,又划掉了。不行,那边太远,运输不方便。她又指了指南边,想了想,也划掉了。那边太矮,建哨塔看不到北边。
“这里。”一只手伸过来,指着地图上东边偏北的一个位置。
顾湘抬头。林远志站在她身边。
“这里地势高,离水源近,离练兵场也不远。哨塔建在这儿,能看见北边的门,也能看见南边的路。”
顾湘看着那个位置,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林远志蹲下来,看着她那张地图。“湘姐,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也得忙。”顾湘叹了口气,“这么多人,要吃要喝要住,伤员要治,兵器要修,城墙要建,阵法要布。我要是有分身术就好了。”
林远志沉默了一瞬。“我给你找个人。”
“谁?”
“苏晚晴。她以前是大学辅导员,管过人。你教她,她能帮你。”
顾湘想了想,点头。“行。还有呢?”
“孙晓雯。她脑子活,家里做生意的,算账、管物资,她行。”
“你倒是不客气,把我的人都安排完了。”顾湘笑了,但那是高兴的笑。“行,都给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顾湘看着他。“你是这里的头儿,别光站在这里看我画图。去练兵,去布防,去想怎么打下一仗。这些是你能做的,也是只有你能做的。”
林远志看着她,看着这个从蓝星跟他一路走到这里的女人。她还是那个样子,干脆利落,不留情面,但每一句话都在点子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