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胡师爷!”郑闲躬身一揖。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送走了胡师爷,郑安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湿透。他抹了把汗,颤声道:“少爷,您……您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收钱?万一他们要是翻脸……”

“他们不会。”郑闲的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因为县尊大人需要钱,也需要一个像我这样的人。”

他望着县城方向,语气幽幽地说道:“一个又听话,又能办事,还懂得孝敬的‘恶人’,远比一个不听话的‘好人’要有价值得多。我们现在,就是县尊大人手里的一把刀。只要我们不把刀尖对准他,他不仅不会折断我们,还会时常给我们喂点血,让我们变得更锋利。”

郑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郑闲却没再解释,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片初具规模的领地,看着那些正在劳作的人们,眼中燃烧着名为野心的火焰。

“郑安,传我的话。从今天起,庄内所有人,无论老少,每日辰时和酉时,都要集中操练。独眼龙,你负责训练那些壮汉,练习队列和搏杀。你,则负责教那些庄户们,如何使用弓弩和长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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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这……这不合规矩啊!私下练兵,可是谋逆的大罪!”郑安大惊失色。

“规矩?”郑闲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与嘲讽,“在这乱世,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规矩!荥阳郑家把我赶出来的时候,跟我讲规矩了吗?王二麻子来抢劫的时候,跟我讲规矩了吗?”

他一把抓住郑安的肩膀,力气之大,让郑安感到了疼痛。

“记住,郑安!我们不能永远当别人手里的刀!我们要做的,是那个握刀的人!甚至是……铸造规矩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郑安的耳边炸响,也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投下了一道预示着风暴即将来临的巨大阴影。

郑安被他捏得肩膀生疼,那股力道仿佛要将他的骨头捏碎,但更让他战栗的,是郑闲眼中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火焰。

那不是一个被家族抛弃的丧家之犬该有的眼神,那是枭雄才配拥有的眼神。

“我……我明白了,少爷。”郑安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沙哑。

郑闲这才松开了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却骤然一变,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去吧,把我的话传下去。告诉他们,从明天开始,训练最刻苦、进步最大的人,每顿饭多加一个黑面馍馍。家里有孩子的,孩子也能多喝一碗米汤。”

恩威并施,萝卜加大棒。

这套路郑安懂,可当它从自家少爷嘴里说出来时,却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是,少爷!”

郑安不敢再有任何迟疑,躬身领命,快步跑向了那些刚刚分到田地和简陋住所的庄户们聚集的地方。

独眼龙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像一尊铁塔。

直到此刻,他那只独眼中才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走到郑闲身边,声音低沉地问道:“郎君,真要这么干?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

郑闲瞥了他一眼,反问道:“那你告诉我,我们现在干的,哪一件不是掉脑袋的买卖?私自收拢流民,斩杀匪首,贿赂官吏……哪一件捅出去,我们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独眼龙被问得哑口无言,粗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是啊,从他们跟着这位郎君踏上这条路开始,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跟着我,”郑闲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我不敢保证你们能加官进爵,封妻荫子。但我能保证,只要我郑闲还站着,就没人能再像撵狗一样撵我们,没人能再把我们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我们吃的每一口饭,都是自己挣来的;我们守的每一寸土,都是用命换来的。这样的日子,不比当个任人宰割的流民强?”

独眼龙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那只独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疯狂”的炽热。他猛地单膝跪地,抱拳道:“愿为郎君效死!”

……

当郑安将郑闲的命令传达下去时,整个刚刚安定下来的郑家庄瞬间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