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父亲留下的东西。
陆太傅一生清廉,两袖清风,却唯独痴迷于堪舆、营造之学。他曾以太傅之尊,亲自参与都城的数次修缮,这些图纸,便是他当年的心血。
谁也想不到,一个文官之首,会对这些“工匠贱学”了如指掌。
这,就是他的信息差。
他那个皇帝舅舅,还有他手下那群只会用刀的“影”卫,绝对想不到他手里有这种东西。
陆楠的手指,抚过一张绘制着“内承运库”的图纸。
这里,存放着所有皇家采办的珍宝器物,守卫森严,号称连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图纸一角,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上。
那是一条废弃多年的排污暗渠,出口连着金水河。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你们不是想找我吗?
好。
我给你们一个天大的“目标”,让你们去找。
……
同一时间,城东,鸣玉坊。
整条街都是销金窟,唯独街角这家“闲云茶馆”,清净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二楼雅间,檀香袅袅。
一个穿着月白色常服的年轻男子,正有些笨拙地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
他叫郑闲,人如其名,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懒散闲适的气味。眉眼清秀,甚至有些过分的温和,唇边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天塌下来也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是皇城司的指挥同知,一个从三品的武官。
也是“影”卫的实际掌控者之一。
一名黑衣下属单膝跪在地上,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启禀同知,‘鬼手张’已处理干净,属地衙门以意外醉亡结案。从他家中搜出的器物,经核对,确系陆府流出之物。他招认,是一个自称‘苏楠’的江南书生托他仿制路引,并销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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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郑闲应了一声,注意力全在那个小小的茶壶上。
开水冲下,茶叶翻滚,茶香四溢。
他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又似乎根本没在听。
黑衣下属等了半晌,没等到下文,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汇报:“属下已派人监控城中所有笔墨铺、客栈,一旦发现符合特征的江南书生,立刻便能……”
“蠢。”
郑闲终于抬起头,轻轻吐出一个字。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让黑衣下属瞬间如坠冰窟,额头渗出冷汗。
“同、同知……”
“我问你,”郑闲将第一泡茶水淋在茶宠上,那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兔子被猎犬惊动了,是会继续在窝边吃草,还是会立刻换个新窝?”
黑衣下属不敢答话。
“你们这么一搞,动静闹得满城皆知。‘鬼手张’死了,那个陆家小子会怎么想?”郑闲慢悠悠地说,“他会想,‘啊,我暴露了,他们来抓我了,我得赶紧跑’。然后呢?他会把那身‘江南书生’的皮扒下来,烧掉,换一张新面孔,钻进人堆里。”
郑闲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都城一百七十万户,常住人口超过五百万。你们打算怎么找?靠一幅模拟出来的、可能已经作废的画像?”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下属的心上。
“属下……属下知罪!”黑衣下属的头埋得更低了。
“这不是你的罪。”郑闲呷了一口茶,微微皱眉,“太烫了。”
他放下茶杯,看向窗外繁华的街景,眼神有些飘忽。
“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想要一个结果,一个干净利落的结果。你们便给了他一个干净利落的结果。”郑闲笑了笑,“杀人,你们是专业的。但找东西,你们是外行。”
黑衣下属心中一凛。
他知道,郑闲大人真正想找的,从来不是陆楠那个人。
而是陆太傅藏起来的那份东西。
一份足以动摇国本的……“遗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