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镇抚司,北衙。
这里是京城所有官员闻之色变的所在,空气里终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和血的味道。
郑闲的官署内,一盏孤灯如豆。
他脱下那件沾染了些许尘土的飞鱼服,随手扔在椅背上,只着一身黑色劲装。他从暗格里取出一瓶烈酒,给自己斟上一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感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也点燃了他眼底深处的火焰。
房间的阴影里,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单膝跪地。
“大人。”
“影六。”郑闲没有回头,又倒了一杯酒,在指尖把玩,“事情办妥了?”
“刘太傅府上,采买管事刘三,已于半个时辰前‘畏罪自尽’。从他床下搜出私藏的前朝龙纹佩剑一柄,另有与关外私枭的通信数封。物证齐全。”影六的声音嘶哑,仿佛两块砂纸在摩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郑闲轻轻嗯了一声。
这就是他的后手。
在踏入藏书楼之前,他就已经给那个素未谋面的采买管事,准备好了一整套的“罪证”。无论今夜发生什么,这个“前朝余孽私造兵器”的案子,都必须有个着落。
他郑闲做事,从不给人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线头。
“做得好。”郑闲将杯中酒再次饮尽,“找个由头,厚恤其家人。”
“是。”影六应道。
郑闲转过身,灯火下,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太子那边呢?”
“东宫已被羽林卫重重包围,水泄不通。李勋入宫前,将紫檀木盒交由副将看管,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呵。”郑闲发出一声轻笑。
李勋是个将才,可惜,脑子里也全是肌肉。他以为自己保护的是太子谋逆的罪证,却不知那里面装着的,是足以颠覆整个朝堂格局的钥匙。
至于太子?
当那个盒子从刘太傅手中出现时,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极力压抑的脚步声。
“大人!宫里来人了!”一名校尉在门外低声禀报。
来了。
郑闲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看来那位高坐龙椅之上的皇帝陛下,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嘉奖”他这位发现惊天大案的功臣了。
是赏赐,还是又一轮的试探?
谁知道呢。
伴君如伴虎,尤其是一位已经老了,疑心病深入骨髓的猛虎。
“让他进来。”郑闲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无波。
门被推开,一名身着青色宦官服饰的小太监低着头,碎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手持拂尘、气息沉凝的老太监。
为首的小太监不敢抬头看郑闲,只是将手中的一卷明黄卷轴高高举过头顶。
“圣上口谕。”他的声音尖细而清晰,“召镇抚司指挥使郑闲,即刻入宫,于紫宸殿偏殿觐见。”
没有称“爱卿”,没有提任何缘由,只是冷冰冰的“召”与“觐见”。
郑闲心中了然。
皇帝在拿到盒子之后,在听完李勋那份“客观公允”的陈述之后,对他郑闲的怀疑,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深了。
一个能从死局中翻盘,还能顺手挖出皇家密道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纯粹的忠臣?
在皇帝眼中,他郑闲,或许是一把比太子更锋利,也更难掌控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