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德握紧了手中沾满血污与尘土的长剑,剑锋上最后一名敌人的鲜血尚未凝固,正顺着血槽缓缓滴落。
他如一尊雕像般屹立在尸骸遍野的南城门缺口,背后是稀疏得可怜的亲卫队,每个人都带着必死的觉悟,用身体和盾牌筑成一道脆弱却坚决的防线。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远处黑压压的敌军阵列,那面绣着铁拳与雄狮的旗帜下,必然是杜德那张冷酷如铁的面孔。
这场戏,他已经演到了极致。
声嘶力竭的咆哮,身先士卒的冲锋,甚至不惜硬抗一记流矢,让左臂的伤口狰狞地暴露在空气中。
一切的表演,都是为了让这场“困兽之斗”显得更加真实。
然而,越是如此,他心中的不安就越发浓重,如同盘踞在心口的毒蛇,随时可能噬咬他的理智。
杜德,那个以狡诈和谨慎闻名的对手,真的会如此轻易地被表象迷惑吗?
他不敢确定,只能将所有赌注押在这最后一道防线上,祈祷着主力部队能借此机会,从他早已秘密打通的西侧水道安全撤离。
就在此时,杜德的军队中军,一面巨大的令旗在风中猛然挥下。
并非是全军突击的信号,而是……后撤。
整齐划一的帝国士兵开始缓缓向后移动,前锋变后卫,阵型丝毫不乱,井然有序地脱离战场。
泰德的瞳孔骤然一缩。
为什么?
为什么在即将碾碎他们这最后抵抗的时候选择后撤?
答案几乎是瞬间浮现在他脑海中——杜德看穿了。
他看穿了南门的虚张声势,看穿了这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更大的陷阱。
铁盔之下,杜德的眼神冷峻得像极北之地的寒冰。
斥候刚刚从侧翼传回的情报证实了他的猜测:城内南区几乎空无一人,街道上却布满了翻倒的油桶、堆积的薪柴和若隐若现的绊索。
这是一座为他准备好的巨大坟场,只等他的大军一头扎进去,就会被巷战和烈火无情吞噬。
他宁愿放弃眼前唾手可得的胜利,也绝不拿自己精锐士兵的性命去填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对于胜利,他有的是耐心。
“大人,我们……”一名副官不解地催马上前,话未说完就被杜德抬手制止。
“传令,全军后撤五里,安营扎寨。派鹰眼斥候监控全城动向,特别是西侧水路。”杜德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