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早被桌上的糖罐吸引,正踮脚够装橘子糖的玻璃罐。
“在想...这些金子该怎么花才不算糟蹋。”江镇低头望着贝尔踮脚的模样,她的布熊被丢在椅子上,断耳朵垂着,“以前我以为赎罪是磕头烧香,现在才明白——要让这些金子变成粥棚的热粥,变成学堂的笔墨,变成...能接住所有摔下来的孩子的网。”
皮耶德突然大笑,震得桌上的糖罐嗡嗡作响:“江小友倒是通透!不过在下提醒一句——”他压低声音,雪茄烟头在指尖明灭,“您现在有了船,有了钱,可这海上的风...从来不是顺着人心吹的。要护好这些善举,总得有几个能撑伞的人。”
江镇抬头时,正撞进皮耶德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昨夜后巷的黑影,想起那半块带血的碎玉——有些伞,怕是得自己来撑。
“杰米斯,把你记的人像画出来。”江镇敲了敲桌面。
老赌鬼从门后挪出来,手里攥着炭笔和皱巴巴的画纸。
他的手指因常年摸牌而微微发抖,却在摊开画纸时突然稳了——那是双能记住每一张底牌的手。
“赌局上坐东首的红眼睛,左脸有颗朱砂痣;发牌的小子耳后有刀疤;还有那个总摸戒指的...”杰米斯念叨着,炭笔在纸上游走,不一会儿便勾勒出十几张面孔。
剔骨始终站在阴影里,直到最后一张画像落下。
这个跟随江镇半年的神秘仆人突然上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画纸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船...这船的纹路。”
江镇顺着他的指尖望去。
杰米斯不知何时在画纸角落添了艘船,船首雕着缠绕荆棘的玫瑰,船舷刻着褪色的“罗斯号”。
“这是罗格里菲斯的船。”杰米斯挠了挠乱蓬蓬的白发,“那老东西输红了眼时,总拍着船契说‘这是能载我回故乡的玫瑰’。”
“这不是玫瑰。”剔骨的声音突然发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铜铃,“这是‘罗斯号’。”他抬头时,江镇看见他眼底翻涌着某种滚烫的情绪,“三十年前,圣凯因家主的岳父——您的外公,就是坐着这艘船出海,再也没回来。”
江镇的呼吸骤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