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指尖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镜面上,没声音。
陈九渊的手抽不回来。不是不想,是整条胳膊的骨头缝里都钻进了黑线,像被无数根针从内部钉死在了那块凹陷的石框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在往外飘,一层一层被镜子吸走,像是有人拿把钝勺子,在他脑壳里慢慢刮。
灰白的眼珠还在颤,可已经照不出东西了。眼前全是闪回的画面:火堆、尸袍、铃铛插进胸口——全是他自己,又都不是他。
他想骂一句,结果喉咙像被砂纸裹住,连喘气都带着铁锈味。
就在这时候,背后传来一点动静。
不是脚步,也不是风。是布料撕裂的声音,很轻,像是谁从旧皮囊里挣了出来。
阿箐站起来了。
她原本靠在石阶上,脸青得发紫,呼吸浅得几乎摸不到。可现在,她不但直起了身子,还一步步朝着镜子走来。脖子上的胎记蓝得刺眼,像是要把整个祭坛的暗光都吸进去。
她没看他。
一眼都没有。
她只盯着镜子里那团无面的东西,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原来是你欠下的债,我们鲛人族来还。”
陈九渊猛地一震。
“你他妈别动!”
他终于挤出半句吼,可嗓子刚张开,一股阴流直接冲进肺里,呛得他弯下腰,咳出一口黑沫。那沫子落地就冒烟,滋啦作响。
阿箐还是没停。
她走到镜前,抬手摸了摸那冰冷的表面。指尖触到的瞬间,镜中光影开始倒转——那些轮回的记忆被强行拉回,像卷带子一样往回收。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话,也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决断,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也早就准备好替他走完最后一段路。
然后,她跳了进去。
陈九渊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抓她脚踝,手指划过她的小腿,撕下一片带着温热的画皮。那东西在他掌心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活物最后的挣扎。
下一秒,镜面轰然闭合。
不是碎,也不是炸,就是突然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石板,嵌进地面,连边角的裂缝都消失不见。黑雾全收,空气里的冰晶哗啦落下,砸在地上像碎玻璃。
风停了。
符阵的光彻底灭了。
大长老趴在地上,嘴唇微动,吐出一句没人听得懂的古语,随即脑袋一歪,不动了。
陈九渊还跪着,一只手伸在半空,手里攥着那片画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