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戴着荷叶帽,在院里跑着转圈,笑声惊飞了桃树上的麻雀。阿禾媳妇坐在廊下择菜,忽然说:“嫂子,昨日见镇上的布庄在收绣品,说是给宫里的娘娘做屏风,给的价钱很公道呢。”
阿桃手里的针顿了顿:“宫里的活计,怕是做不来。”
“嫂子的手艺哪用说?”阿禾媳妇笑得眉眼弯弯,“上次你给小宝绣的虎头鞋,被县太爷的夫人瞧见了,还问是谁绣的呢……”
话没说完,院外的竹门“吱呀”响了。阿月挎着竹篮走进来,篮里的草药堆得冒尖,最上面躺着只断了翅膀的斑鸠,羽毛灰扑扑的,却睁着黑亮的眼。“路上捡的,”她把斑鸠小心捧出来,“看着可怜,想让阿凛哥给它接接骨。”
阿凛放下碗筷,从屋里取了药箱。他的手指在斑鸠翅膀上轻轻摸索,动作比绣针还轻。阿桃凑过去看,见他从箱底翻出卷细麻线,竟是当年她给他缝伤口时剩下的。“这线软,不会磨着它。”他低声说,像在对自己解释。
斑鸠似懂非懂地歪着头,黑眼珠转了转,忽然用喙蹭了蹭他的指尖。阿桃忽然想起那年在黑风寨,他受了箭伤,也是这样忍着疼,给一只瘸腿的野狗包扎。那时她蹲在旁边看,他说:“生灵都一样,疼了会哭,伤了会怕。”
“绣品的事,”阿凛忽然开口,手里的麻线正一圈圈缠在斑鸠翅膀上,“你要是想去试试,我陪你去镇上。”
阿桃愣了愣,见他眼神认真,便笑着点头:“好啊。”
午后的阳光穿过桃叶,在青缎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阿桃绣到白鹭的尾羽时,阿凛搬了张竹凳坐在旁边,削着根紫竹。竹屑簌簌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玉。“这料子软,做件披风正好,”他忽然说,“等绣好了,秋天给你披上,风就吹不透了。”
她指尖的针顿了顿,阳光落在他低头的侧脸上,鬓角的白发像落了层雪。“你怎么知道我想做披风?”
“你昨晚翻箱底了。”他抬眼笑,“那月白的衫子,不是想配着披风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