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荷心藏雨,线转千回

“你的伤!”阿桃抓住他的手腕,红绳在两人指间缠成一团,“郎中说你不能再动气,更不能长途跋涉!”

“那是我的笛,我的护卫,我的……”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是我带他们去的。”他挣开她的手,转身就往渡口走,背影在晨雾里越变越小,像要被雾吞进去。

“阿凛!”阿桃追了几步,红绳从她掌心滑落,只剩下半截在风里晃,“你等等!”

他没回头。老周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被血浸透的小布包:“对了,这是班主让我交给阿桃姑娘的……说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

布包很小,解开时,里面掉出半片烧焦的绣品——正是那朵被血染红的米白荷叶,边缘虽被烧得卷了边,可上面的针脚还清晰可见,是阿凛走前她偷偷绣上去的,此刻竟成了唯一的念想。

阿桃捏着那半片绣品,指腹触到焦黑的边缘,烫得像被火燎过。她忽然想起阿凛说过的话:“只要人在,念想就断不了。”可现在,人虽在,念想却被烧得只剩半片荷叶,连红绳都留不住他决绝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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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婶把她扶回祠堂时,荷塘的雾已经散了。阳光照在水面上,碎金似的光点晃得人睁不开眼,可阿桃觉得,那阳光冷得像冰。她坐在绣绷前,看着那半片烧焦的荷叶,忽然拿起剪刀,将刚绣了一半的荷瓣狠狠剪掉——金线崩断的脆响,像在心里划开了道口子。

“别这样。”李叔蹲在她面前,捡起地上的线头,“阿凛不是故意的,他是心里急。”

“我知道。”阿桃的声音很轻,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可他总这样,什么都自己扛。上次是戏台塌了,这次是山匪烧了戏班,他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们是一起的?”

李婶叹了口气,往她手里塞了颗莲子:“苦吗?”

阿桃咬了一口,莲心的苦瞬间漫了满嘴,苦得她皱紧了眉。

“咽下去。”李婶说,“苦尽了,就甜了。当年你李叔为了护我,被山贼砍了三刀,我也是这样等,等他回来,等苦变成甜。”

阿桃把莲子咽下去,苦味渐渐淡了,舌尖竟真的泛起一丝微甜。她看着那半片烧焦的荷叶,忽然拿起针线,把它缝在新的缎面上——焦黑的边缘与雪白的缎面形成鲜明的对比,像黑夜与白昼的交界。

“我要再绣一幅‘荷塘月色’,”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比上次的更大,更亮,等阿凛回来,给他个惊喜。”

李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泪:“好,婶帮你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