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哥啊大山哥。”他的语气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你这就不懂了吧?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古往今来,哪个能坐上高位的人,手底下是干净的?”
他伸出手指,掰着算了起来:“你看啊,以前王德发在的时候,赵主任是怎么把他搞掉的?一步一步,不声不响,温水煮青蛙。等大伙儿反应过来,那老王头连人带骨头都没了。”
赵大山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然后南校长来了。”林小虎继续掰手指,“刚来的时候多威风啊,整顿校风,改革校服,又是开会又是巡查。可你看看现在呢?人呢?没了!说走就走了!”
他拍了拍赵大山的肩膀,语重心长:“再看李主任。在王德发手底下干了多少年的老油条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赵主任一来,不到一年,他就主动辞职了。主动辞职啊大山哥!你信一个教务处主任会没事儿自己辞职?”
赵大山被他这一通分析说得一愣一愣的,搪瓷缸里的水都凉了也顾不上喝。他那双平时只知道搬砖巡逻的小眼睛里,头一回出现了若有所思的光芒。
“可是……”赵大山的声音更小了,带着几分不确定,“可是赵主任对咱们确实不错啊。逢年过节还给咱们发福利,上次我妈住院,他还特地批了我三天假……”
“这就叫收买人心懂不懂!”林小虎一巴掌拍在桌上,差点把旁边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给震翻,“当年曹操请关羽吃饭,上马金下马银,又是赤兔马又是美人计,图啥?还不是图人家能替他卖命?”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吐出了今天这番长篇大论的终极结论:“大山哥,在咱们这个学校里,能走到最后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站对了队的,一种是已经被扫进垃圾堆的。南校长和李主任,就是后者。你品,你细品。”
赵大山端着搪瓷缸,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纠结,又从纠结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惆怅。
“这么说……赵主任其实是个……狠人?”
“何止是狠人。”林小虎挺直了腰板,眼神幽幽地望向窗外,那姿态活像个预言了王朝更迭的落魄谋士,“非生即走啊大山哥。在权力场上,要么你把别人踩在脚下,要么别人把你踩在脚下,没有第三条路。这就是残酷的政治斗争。”
他叹了口气,满是沧桑。
“真是一场残酷的政治斗争啊。”
赵大山听得一愣一愣的。他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无意识地捏紧了搪瓷缸,指关节都发白了。他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操场上几个学生正在追逐打闹,阳光正好,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