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北镇城外的田野里,第一波春耕已经开始了。化冻的泥土被犁铧翻开,散发出特有的腥甜气息。扶犁的老农吆喝着牲口,跟在后面的妇女和孩子撒着种子——不是往年的高粱、苞米,是于凤至从根据地农场调来的冬小麦种,耐寒,产量高。
于凤至没下地,她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忙碌的景象。阳光很好,晒在背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揣着事——张汉卿那封关于华北日军东调的电报,像根刺扎在心上。
“副总司令,”徐建业从后面走过来,压低声音,“刚截获的日军密电,破译出来了。”
于凤至接过电文纸。纸上只有寥寥数行,但每个字都触目惊心:“华北方面军第110师团、独立混成第8旅团,即日启程,经山海关入东北。限三月十五日前,抵达沈阳归建。”
她抬起头:“什么时候截获的?”
“昨晚十一点。发报地点在天津,接收方是关东军司令部。”
二月二截获的电报,说“即日启程”。就算日军行动再慢,此刻也该在路上了。山海关到沈阳,铁路线大约四百公里,如果畅通无阻,五天就能到。
“咱们在辽西的部队,现在什么位置?”她问。
徐建业展开随身携带的简易地图:“赵永胜第一军主力在北镇休整,王栓柱第二军一部在锦州外围活动,陈望第三军在长白山南麓。最近的……是第五军李兆麟部,他们在热河与辽西交界处,距离山海关不到一百公里。”
于凤至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从山海关划向沈阳,再划向北镇。一条清晰的路线在她脑海里成型——日军如果从山海关入关,必然走锦州、义县这条线,而北镇正好卡在这条线的咽喉位置。
“给李兆麟发电。”她果断下令,“第五军立即向东运动,在绥中至兴城一线建立阻击阵地。不要硬拼,袭扰为主——扒铁路,炸桥梁,埋地雷。拖住他们,能拖一天是一天。”
“可第五军只有一万多人,要面对日军至少两个师团……”
“所以才不能硬拼。”于凤至收起地图,“告诉李兆麟,这是迟滞战,不是阻击战。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鬼子走三步退两步。另外,通知王栓柱,第二军派出小股部队,在锦州至义县之间活动,专打鬼子的补给线。”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田埂上暂时安静了,只有远处老农吆喝牲口的声音,还有更远处隐约传来的、兵工厂试射枪械的砰砰声。
徐建业记录完命令,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副总司令,咱们现在三面受敌——东有关东军,西有华北来的援军,南边……重庆那边最近小动作不断。兵力太分散了。”
“我知道。”于凤至望着田野里那些弯腰劳作的身影,“可咱们没得选。鬼子要来,咱们只能迎上去。重庆要闹,咱们只能防着。就像这春耕——你知道可能会有倒春寒,可能会干旱,可能会闹虫灾,但地不能不种。因为不种,秋天就没收成,冬天就得饿死人。”
她顿了顿:“咱们现在就是在种地。种的是兵工厂,种的是根据地,种的是人心。收成怎么样,得等到秋天才知道。但在这之前,每一步都不能走错。”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三骑快马沿着田埂疾驰而来,为首的是许亨植。他跳下马时,脸上又是尘土又是汗,但眼睛亮得惊人。
“副总司令,重大情报!”
“说。”
“我们的人在沈阳搞到了关东军的最新作战计划。”许亨植从怀里掏出一卷微缩胶卷,“山田乙三要在三月中旬,发动‘春雷扫荡’。目标不是北镇,是……长白山根据地。”
于凤至接过胶卷——她没见过实物,但知道这是最先进的情报传递方式,一卷小小的胶卷能拍下几百页文件。看来苏联人给的装备,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胶卷哪来的?”
“军统的人提供的。”许亨植压低声音,“他们说……这是戴笠送的‘见面礼’。”
于凤至的眉头皱了起来。军统?戴笠?前些天还派郑介民来威胁,现在又送这么重要的情报?这唱的哪一出?
“人在哪?”
“在城外等着,说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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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的地方安排在北镇城隍庙的后殿。这里僻静,香火早断了,只剩下些破败的神像和积满灰尘的供桌。于凤至到的时候,来人已经在了——不是郑介民,是个更年轻的男人,三十出头,穿着长衫,像个教书先生,但腰板挺得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