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副总司令,久仰。”男人拱手,“在下沈醉,军统东北区副区长。”
沈醉。于凤至听过这个名字,军统少壮派,戴笠的心腹,以手段狠辣、心思缜密着称。这样的人亲自来北镇,绝不只是送份情报那么简单。
“沈区长请坐。”于凤至在主位坐下,没有寒暄,“胶卷我看过了,情报很详细。戴局长这份礼,太重了。”
沈醉笑了笑:“于副总司令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不是礼物,是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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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诚意?”
“合作的诚意。”沈醉从怀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没点,只是捏在手里把玩,“重庆那边,有人想把东北战区彻底收编,纳入中央军序列。但戴局长认为……这不是上策。”
于凤至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戴局长说,东北是张少帅的根基,是于副总司令的心血。强行收编,必生变故。不如……合作。”沈醉抬起头,看着于凤至的眼睛,“你们继续打鬼子,我们提供情报、物资,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帮你们顶住政治压力。”
条件很诱人。但于凤至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戴局长想要什么?”
“很简单。”沈醉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战后东北,军统要有立足之地——警察、情报、海关,这些系统,我们的人要进去。”
“第二,苏联的影响力,必须限制。你们可以拿他们的武器,但不能让他们插手内政。”
“第三……”他顿了顿,“张少帅将来……最好不要回东北。”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像一根针,扎进了于凤至心里。
殿里安静下来。破败的窗纸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几缕阳光从瓦缝漏下来,照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能看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许久,于凤至才开口:“沈区长,你知道张总司令现在在干什么吗?”
沈醉愣了一下。
“他在陕北,指挥部队和日军血战。这三年,他打过太原,打过徐州,打过武汉,身上有七处伤,三次差点送命。”于凤至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你现在告诉我,他不能回东北?回他爹流血打下、他又用血守护过的东北?”
沈醉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于副总司令,这是政治。政治不讲感情,只讲利益。张少帅在,东北就是张家的东北。他不在……才是大家的东北。”
“好一个‘大家的东北’。”于凤至笑了,笑容里没温度,“那我想问问:这‘大家’里,包不包括北镇城外埋着的一千多烈士?包不包括荣军巷里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弟兄?包不包括这三年死在日本人手里的几百万东北百姓?”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北镇的街巷,虽然破败,但已经有了生气——有人在修房子,有人在晾衣服,孩子在追逐玩耍。
“沈区长,你回去告诉戴局长:东北的事,东北人自己办。军统想帮忙,我们欢迎。但想摘桃子,想当太上皇,对不起,门都没有。”
话说得很绝。沈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于凤至的背影看了很久,最后也站起身。
“于副总司令,您今天这番话,我会一字不漏地带到。但我也要提醒您:政治这盘棋,不是光靠热血就能赢的。您今天拒绝了军统,明天可能就要面对中统、面对CC系、面对所有想把东北吞下去的势力。到时候……您一个人,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于凤至转过身,“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我身后有二十万战士,有三千万父老。他们的眼睛看着我,他们的命托付给我。我要是退了,他们就没了。”
沈醉没再说话。他戴上礼帽,微微躬身,转身走出了后殿。
脚步声渐渐远去。于凤至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殿里,看着那些面目模糊的神像。神像的眼睛空洞洞的,不知道看了多少人间悲欢,听了多少誓言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