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更让他们无语凝噎的事情还在后头。

水幕画面适时切换,显示了正在秘境另一处险峻山谷中与一群风狼虚影激战的君见痕。

但见剑光纵横,道道青色剑气如游龙般穿梭,每一剑都精准地命中风狼虚影的兽核,狼影哀嚎着溃散成点点流光,没入他腰间的玉符。

君见痕动作行云流水,神色从容,显然游刃有余。

就在这激战间隙,他竟然还抽空取出了灵玉牌,快速发送了一条消息。

【小师妹,若暂时不想出来,记得多布置几套防御阵与隔音阵,务必确保周全,免被妖兽或闲人惊扰了清梦。】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同时,水幕中躺在椅子上熟睡的林珺然,被她放在枕边的、特制的、带有轻柔声音与微振动提醒功能的灵玉牌唤醒。

听完消息后,指尖在玉牌上慵懒地轻轻一点,回复了一个简洁的符号——

【1】

外界众人看得一头雾水,但天一宗的人都知道,这是小师妹林珺然定下的独特暗号。

扣“1”就代表“收到”、“同意”、“知道了”。

简单明了。

随后,便见林珺然睡眼惺忪地,又从那看似小巧却内蕴乾坤的储物手镯里,摸出了四五个灵光闪闪、符文密布的阵盘。

她看也不看,像撒糖豆一般,挨个塞入晶莹剔透的极品灵石将其启动后,随手就布置在了躺椅周围。

霎时间,层层叠叠的防御光罩如同莲花般次第升起,一道无形的隔音结界悄然形成。

甚至还附带了一个能扭曲光线、制造幻觉的小型迷幻阵和一个能提前感知危险的预警阵……

不过呼吸之间,她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便被防护得固若金汤,灵光流转,符文隐现,堪比一个移动的小型堡垒。

做完这一切,她满意地打了个小哈欠,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脑袋一歪,重新裹紧了自己的小被子。

在层层阵法的严密保护下,以及那柄依旧飘落着莹莹雪花的宝伞的守护中,再次沉沉睡去。

众目睽睽之下,林珺然的气息很快变得均匀绵长,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水幕外的观众:?????

这、这一连串的操作也行?而且还如此熟练流畅?!

这真的是来参加残酷的宗门大比的吗?

确定不是来演示如何在高危环境下保证睡眠质量的?

天玄青见状,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脸上露出了无比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语气中满是自豪:

“好,好,见痕这孩子,果然有大师兄的样子,细心,周到!处事稳妥!”

就连一向古井无波、喜怒不形于色的木菩珠,也微微颔首,手中捻动的佛珠稍缓,声音平和地赞许道:

“临阵对敌而不乱,心细如发,时刻不忘关照同门安危,师兄将他培养得极好。”

周围其他宗门的人:“……”

他们看着天一宗这师徒情深、兄友妹恭的诡异画面,只觉得一阵牙酸,内心五味杂陈。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重点?!

你们那个小弟子在里面睡了十天了啊!整整十天!

别的弟子都在秘境里拼命厮杀,积累积分,争夺排名。

她倒好,直接把危机四伏的试炼秘境当成了豪华单间!

你们不去担心她的比赛成绩,反而在这里夸赞那个提醒她加强睡眠防护的大师兄?!

你们到底在骄傲些什么啊喂!

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吗?!

是的。

林珺然这一睡,便是整整十天。

而天玄青,就在那面始终显示着池塘边景象的水幕前,不眠不休地守了十天,寸步不离。

至于秘境中其他五位正在不同区域奋力搏杀、为宗门积分和未来拼尽全力的徒弟,他只是简单委托木菩珠代为留意照看。

小主,

并非他偏心薄待其他弟子,而是心中有一根刺,随着时间流逝,越扎越深,日夜不停地折磨着他,让他无法安宁。

这根刺有名字,名字叫做时间。

炼气期修士,寿元极限不过一百二十载。

凡人若能无病无灾活到七八十已是高寿,而炼气修士,不过是比凡人多汲取了些天地灵气,勉强延缓了肉身的衰败。

本质上并未突破生命的桎梏,依旧在凡俗的寿元牢笼之中。

他的小徒弟林珺然,虽然有顶级的养颜丹维护着自己的容貌,可年龄却是实打实的七十五岁。

若她无法在剩余的四十五年里,寻到机缘补全那残破的魂魄,成功晋级筑基,那么……

等待她的,便是如同凡人一般,气血衰败,神魂消散,寿元耗尽,身死道消的结局。

四十五年。

对于凡俗之人,或许是半生光阴。

但对于他这样一位寿元漫长、已臻合体期的大能而言,四十五年是何其短暂?

有时一次深层次的闭关悟道,一次对天地规则的感悟,弹指间便是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悄然流逝。

他还能看顾、教导君见痕、季摇光他们成千上万年,看着他们一步步突破瓶颈,走向更高的境界,见证他们的辉煌。

可对于小徒弟珺然,如果没有奇迹发生,他能陪伴她的,亲眼看着她、守护她的时间,只剩下这满打满算、如同白驹过隙的四十五个春秋冬夏。

这让他如何能不将最多的目光、最深的牵挂投注在她身上?

如何能不在她这般睡着的时候,贪婪地看着水幕中那安静沉睡的容颜,生怕错过一分一秒?

他的目光,越过水幕中那些层层叠叠的阵法灵光,久久地停留在林珺然身边那柄散发着莹莹雪光、不断飘落着灵气光屑的宝伞上。

他记得很清楚,小徒弟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告诉他,这把看似雅致实则防御力惊人的宝伞,名字叫做不逢春。

她还曾随口念过几句诗,当时他只觉小徒弟心思灵巧,文采斐然,与她那跳脱的性子十分契合。

如今在这特定的心境下细细想来,那字字句句竟都像是命运的谶语,带着一种与她平日慵懒娇憨截然不同的通透与深藏的苍凉。

“人到洛阳花似锦,偏我来时不逢春。

谁道三冬无春色,冰山高处万里银。”

她就像是那误入了繁花似锦、热闹非凡的洛阳城的过客。

偏偏在她到来的时候,错过了万物复苏、最美的春天。

但她又说,谁说严寒的冬季就没有动人的春色呢?

珺然啊,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安慰他们这些日夜为她魂魄之伤、为她有限寿元而忧心忡忡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