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带着令人心跳加速的张力。普拉维特低着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萍姨。油灯的光晕柔和了他脸上坚硬的线条,那双总是带着睡意或精光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愧疚、期盼、紧张,还有沉淀了多年、从未熄灭的爱意。
“萍……”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知道,我这个人,嘴笨,脾气犟,以前……还像个懦夫一样跑了……错过了好多……好多本应该陪在你身边的日子。”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力气,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这些年,我浑浑噩噩,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像个破烂沙袋,等着彻底报废。”他的目光扫过窗外(虽然隔着墙,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几个小崽子的存在),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直到……直到把这几个小崽子捡回来。看着他们,我才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点。”
“现在……现在我想……”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极其认真、甚至带着点笨拙的虔诚说道,“我想……把错过的那些年,都补回来。我想……想给你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也想给外面那几个小混蛋……一个能堂堂正正叫‘妈妈’的地方。”(写的时候心里栓栓的)
他说完这番话,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紧张地看着萍姨,心脏擂鼓般狂跳。
萍姨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她的眼眶早已湿润,晶莹的泪光在眼中闪烁。她看着眼前这个不再年轻、身材走样、一身伤病却努力挺直脊背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份迟来了十几年、却依旧滚烫真挚的情感,心中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遗憾,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汹涌的暖流。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普拉维特那紧握的、微微颤抖的拳头上,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一丝哽咽:
“好。”
仅仅一个字,却如同天籁。
普拉维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随即,巨大的狂喜和如释重负席卷了他,这个庞大的男人,竟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傻乎乎、却无比真实的笑容,眼眶再次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