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个倒计时印记,不仅能显示“时间”,还能在一定程度……稳定自身的时间感知?或者说,对抗这种外来的时间干扰?
这个念头如同微弱却顽强的火苗,在几乎冻结的思维中挣扎燃烧。
如何运用?怎么稳定?
他不知道具体方法,但绝境之下,他只能凭借本能去尝试!
他不再试图去对抗那凝滞感移动身体,而是将全部残存的、即将涣散的意志力,疯狂地灌注到手背那个数字印记上!
想象它是一个钉子!一个船锚!死死地钉在正常的时间流里!将他这艘即将被凝滞浪潮吞没的小破船固定住!
“给……我……定……住……!”他在心中发出无声的、扭曲的咆哮!
奇迹再次发生了。
手背上那个数字【Ⅴ】猛地亮起了一瞬!虽然光芒依旧黯淡,却异常稳定!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力量感从印记中反馈回来,如同溺水者抓住了一根稻草!
他周围那几乎要彻底凝固的凝滞感,竟然真的被这股力量稍稍逼退了一丝!虽然动作依旧极其缓慢,思维依旧迟滞,但至少……没有继续恶化!他勉强维持在了当前这种慢速状态,没有被彻底定格!
而那些墙上的血瞳,似乎察觉到了这种微弱的抵抗,瞳孔中的沙粒流速变得有些不稳定起来,闪烁不定。
有效!但还不够!他必须彻底脱离这个区域!
然而,就在他艰难地维持着这种脆弱平衡,试图再次向后挪动时——
呜——呜——呜——
一阵低沉、压抑、仿佛无数人在一起哭泣的呜咽声,突然从老宅的深处传来,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入何岳的耳中。
这声音……不是之前听到过的任何一种!充满了悲伤、绝望和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穿透力。
在这呜咽声响起的瞬间,何岳浑身猛地一颤!
他手背上那个刚刚稳定下来的数字【Ⅴ】,像是受到了强烈的干扰,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甚至颜色都开始变得有些不稳定!
而他周围那原本被稍稍逼退的凝滞感,如同退潮后更加凶猛的巨浪,以更强的势头猛地反扑回来!
“呃!”何岳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思维几乎要被彻底压垮冻结!刚刚争取到的一点点优势瞬间荡然无存!
就连墙上那些血瞳,似乎也受到了这呜咽声的影响,变得有些狂躁不安,瞳孔中的沙漏疯狂地、毫无规律地加速、减速、甚至偶尔倒流!
整个区域的时间流速仿佛都陷入了混乱!
而何岳,正是这混乱的中心!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疯狂运转的搅拌机,时而极慢,时而极快,时而正常,各种不同的时间感疯狂交替冲击着他的意识和身体!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感觉内脏都在这剧烈的时间波动中被震伤了!
视线彻底模糊,耳边只剩下疯狂的嗡嗡声和那低沉的呜咽。
要……死……了……
彻底……完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撕碎、陷入永恒的黑暗之前——
他的指尖,在湿滑的草地上,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圆柱形的小物件。
那东西只有手指大小,一端似乎比较尖锐。
是之前从守钟人嘴里捅出来的、断裂的齿轮碎片?!
在指尖接触到这冰冷齿轮碎片的瞬间,何岳那混乱濒临崩溃的意识中,如同闪电般再次划过笔记本上的另一句话:
【……找到‘沉默的齿轮’……】
沉默的齿轮……不仅仅是指让守钟人沉默?其本身……或许也是某种道具?能对抗时间干扰?
最后一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被他死死抓住!
他用尽最后一丝对身体的掌控力,艰难地、颤抖地……将那枚冰冷尖锐的齿轮碎片,死死地攥在了手心!
然后,他将全部残存的意志,不再灌注于手背的印记,而是疯狂地注入这枚齿轮碎片!
想象它是“沉默”的化身!是终结一切异常喧嚣的钥匙!
“安……静……下……来!!!”他在灵魂深处嘶吼!
小主,
嗡——!!!
一股无形、冰冷、却异常稳定的波动,以那枚齿轮碎片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波动扫过何岳的身体。
他周围那疯狂交替的时间波动,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平息了!
雨滴恢复了正常的哗啦啦下落。
身体的沉重感和思维的凝滞感潮水般退去。
手背上闪烁不定的数字【Ⅴ】也重新稳定下来,颜色依旧黯淡,但不再悸动。
就连墙上那些狂躁的血瞳,也似乎被这股“沉默”的波动所影响,瞳孔中的沙粒恢复了匀速流淌,那令人不适的凝视感虽然还在,却少了几分之前的主动压迫性。
那从老宅深处传来的低沉呜咽声,似乎也因为这股波动而变得遥远、模糊了一些。
何岳瘫在泥水里,如同离开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
又……又活下来了……
靠着莫名其妙的道具和更莫名其妙的运气……
他低头看向手心,那枚染着他鲜血的、锈迹斑斑的齿轮碎片,此刻摸上去似乎更加冰冷了,表面甚至凝结了一层细微的白霜。
这玩意……真是个宝贝?
但他不敢放松。墙上的眼睛还在看着,呜咽声还在远处回荡。这里绝非久留之地。
他挣扎着爬起来,这一次,他小心地、缓慢地向后退,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血瞳,一旦发现哪只眼睛的沙粒流速有异常加快的迹象,他就稍微握紧一下手中的齿轮碎片。
那“沉默”的波动似乎能形成一个小范围的保护场,有效地干扰了血瞳的凝滞能力。
就这样,他一步一步,艰难地、警惕地远离那面万瞳之墙。
直到退出二三十米远,来到后院边缘的灌木丛附近,墙上的血瞳似乎才彻底失去了对他的“兴趣”,瞳孔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最终缓缓地、逐一闭合,重新隐没于斑驳的墙皮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