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冰冷和那若有若无的呜咽声,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何岳靠在一棵湿漉漉的大树上,几乎虚脱。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多是皮外伤,但失血和精力透支让他头晕眼花。
必须找个地方处理伤口,并且搞清楚那呜咽声又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呜咽声传来的方向——那是老宅的另一侧,似乎是一片更加破败的附属建筑,隐没在雨夜和树林的阴影里。
而在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旁边,灌木丛的后面,他似乎看到了一扇低矮、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小木门。
门很旧,看上去像是通往某个地窖或者工具房。
门上没有锁,虚掩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透出一股尘封已久的味道。
是陷阱?还是暂时的避难所?
何岳犹豫了一下。比起前往那个传来诡异呜咽声的方向,这个看似普通的地窖门似乎风险更小一点。
他握紧手中的齿轮碎片,另一只手轻轻拨开藤蔓,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低矮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以及某种淡淡草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粗糙的石阶,深处一片漆黑。
他借着自身微弱的绿光向下照了照,似乎是一个不大的地窖,里面堆放着一些杂物。
看起来……暂时安全了?
他咬了咬牙,矮身钻了进去,然后从里面轻轻将木门带上,只留下一条细微的缝隙用于观察和透气。
地窖里果然堆着一些破旧的农具、几个空了的木桶,角落里还有一些散落的、干枯的不知名草药。
虽然狭窄简陋,但至少暂时挡住了风雨,也隔绝了外面那令人不安的呜咽声。
何岳靠着冰冷的土墙滑坐下来,终于有机会喘息一下,处理伤口。
他撕下衣服上相对干净的内衬,蘸着雨水,艰难地擦拭清洗着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然后从那些干枯草药里挑出一些看起来像是具有止血效果的,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再用布条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他靠在墙上,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感受着地窖里冰冷的空气,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手背上,数字【Ⅴ】依旧黯淡。
手心里,那枚齿轮碎片散发着冰冷的触感。
怀里的笔记本残页似乎也带着某种未知的重量。
就在他眼皮越来越重,即将因为极度疲惫而昏睡过去的时候——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雨声的动静。
吱嘎……吱嘎……
像是……某种轻微的、有规律的摩擦声?
声音似乎来自……地窖的深处?那个堆放着空木桶的角落?
何岳的睡意瞬间被驱散了大半,警惕心再次提起。
他握紧齿轮碎片,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借着微弱的绿光,悄无声息地走向那个角落。
声音越来越清晰。
吱嘎……吱嘎……
像是……摇椅晃动的声音?
小主,
这地窖里怎么会有摇椅?
他屏住呼吸,慢慢拨开那几个空木桶。
木桶后面,地窖最深的角落里,景象映入眼帘——
那里确实摆放着一把非常老旧的、用藤条编制的摇椅。
而摇椅上……
竟然坐着一个小小的、穿着破旧白色睡裙女孩的背影!
她的头发枯黄稀疏,身体瘦弱,正背对着何岳,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摇晃着椅子,发出那吱嘎吱嘎的声响。
她的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破旧的、看不清样貌的布娃娃。
何岳的血液瞬间有点冰凉。
这地窖里……居然有人?
还是个小女孩?
这怎么可能?!在这种鬼地方?!
是人是鬼?是陷阱?
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影,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摇椅吱嘎吱嘎地响着,规律而缓慢。
突然。
摇椅停了下来。
那个小女孩的背影,毫无征兆地、缓缓地……转过头来。
一张苍白、瘦削、但依稀能看出清秀轮廓的小脸,在微弱的绿光下显现出来。
她的眼睛很大,却空洞无神,仿佛没有焦点。
她看着何岳所在的方向,虽然何岳不确定她是否真的看到了自己,但女孩嘴角缓缓向上扯起,露出一个极其僵硬、诡异的笑容。
然后,一个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小女孩的声音,在地窖里轻轻响起:
“大哥哥……”
“你……也是来陪阿囡……”
“……玩捉迷藏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