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博弈才刚刚开始

接连几日,萧令拂皆如此。白日里或在园中“闲逛”,或召见不同管事“闲话”,夜里便对着那几本厚厚的册子与那把象牙小算盘,直至深夜。

她动作轻缓,言语温和,并未触动府中任何既定的人事与规矩,却像一滴悄无声息浸入沙地的水,缓慢而坚定地渗透着这座府邸的肌理。

谢绥依旧早出晚归,忙于朝务。回府后,两人碰面时也不过是几句程式化的问候,关于府中事务,他并不多问,仿佛真的全然交由她处置。夜间,他也依旧宿在那张美人榻上,界限分明。

这日晚膳后,萧令拂并未立刻回内室看账册。她坐在窗下,手里捧着一卷闲书,目光却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似在等待什么。

更鼓敲过二更,外间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是谢绥回来了。

他踏入殿内,见到她还未歇息,脚步微顿,随即如常般解下沾染了夜露的墨色大氅,交给上前伺候的侍女。

“殿下还未安歇?”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关切,倒像是随口一问。

“白日里睡得多了,此时并无睡意。”萧令拂放下书卷,抬眼看他。烛光下,他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丞相今日似乎回来得晚了些。”

“嗯,吏部考功,琐事繁杂。”谢绥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似乎让他眉心的倦意散去了些许。

萧令拂看着他饮茶的侧影,忽然道:“今日翻阅旧年账册,见三年前,府中曾有一笔不小的开支,用于修缮西郊的一处别院。那别院,似乎荒废许久了?”

谢绥执杯的手未停,放下茶杯,才转向她,目光里带上了一丝审视。“殿下倒是细致。那别院年久失修,位置又偏,便搁置了。殿下问起这个,是觉得有何不妥?”

“并非不妥。”萧令拂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想起,那别院附近,似乎有一处前朝废弃的演武场。如今京畿防卫由羽林卫负责,那演武场……不知现下归谁管辖?闲杂人等,怕是不便靠近吧。”

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偶然想起,随口一提。

谢绥眸色却几不可察地深了深。

西郊别院,废弃演武场……这些看似不相干的地点,串联起来,指向的却是京中一处敏感所在——那里靠近北衙禁军的驻扎地,也是皇帝近年来暗中扶植、用以制衡老一辈勋贵将门势力的新人将领时常操练之处。

她不是在查丞相府的账,她是在借由丞相府的产业与往来,勾勒皇城内外权力的脉络与暗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