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有心了。”谢绥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稳,“京畿防卫,自有章程。那演武场荒废多年,想来也无人理会。至于别院,殿下若觉得荒着可惜,改日可派人去瞧瞧,修缮与否,全凭殿下心意。”
他将皮球轻巧地踢了回来,既未否认也未承认那地方的敏感性,只将处置权交给了她,看似大方,实则也是一种试探。
萧令拂迎着他的目光,并不退缩,也不深究,只颔首道:“既然丞相如此说,那本宫便寻个时日,派人去看看。”
话题就此打住。两人都心知肚明,这绝非一次关于别院修缮的简单对话。
谢绥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内室,准备如常歇在美人榻上。
萧令拂却在他身后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今日午后,本宫在园中遇见一位老花匠,修剪梅枝的手法甚是老道。听闻他曾在宫中花房当差多年,先帝在时,最喜他照料的绿萼梅。”
谢绥脚步停住,并未回头。
萧令拂继续道,语气如同闲聊:“闲谈间,他提及一桩旧事,说当年先帝赏梅时,曾偶遇一位年幼的宗室子,见其聪慧,还亲自指点过几句箭术。只可惜,那孩子后来似乎染了急症,早早夭折了。倒是可惜……”
她说到这里,便住了口,拿起方才放下的书卷,重新翻阅起来,仿佛真的只是随口分享一件听闻的宫廷轶事。
谢绥站在原地,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那所谓的“染了急症夭折的宗室子”,他自然知道是谁。那是先帝一位早逝皇叔的遗腹子,论起来,算是皇帝与萧令拂的堂弟。其母族与当今太后冯氏一族,颇有渊源。而那孩子“夭折”的时间,恰在先帝病重、今上即将登基的前夕。
这其中关窍,稍加思索,便令人脊背生寒。
萧令拂此刻提起,绝非无意。她是在告诉他,她并非只盯着账册死物,她也在留意这府中看似微不足道的“人”,并从这些人的只言片语中,捕捉那些被时光尘封的、却可能致命的隐秘。
她在展示她的价值,也在提醒他,她并非只能依赖于他提供的讯息。
良久,谢绥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萧令拂低垂看书的侧脸上,烛光为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却丝毫软化不了那份潜藏在平静下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