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丞相府那间暖意融融,却总透着一丝无形寒意的寝殿,萧令拂挥退了所有侍从。
殿门合拢的轻响,仿佛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她独自站在殿中央,吉服未褪,沉重的珠冠依旧压在头顶,可那份来自慈宁宫的、混杂着警告与试探的压迫感,却比这身行头更令人窒息。
太后的话,字字句句在耳边回响。
“权柄过盛,非朝廷之福,亦非他自身之福。”
“当知分寸,懂得权衡。莫要引火烧身。”
“姓姜的老花匠……出了宫……”
最后那句关于老花匠的话,尤其耐人寻味。太后是知道她在查,特意递过来一个线头?还是警告她不要再查下去?抑或是,想借她这把“刀”,去触碰谢绥不愿人知的隐秘?
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面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自己。抬手,缓缓取下那支被太后特意点出的珍珠发簪。冰冷的珍珠触感细腻,却让她指尖发寒。皇帝赏赐,太后留意……她周身,究竟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不疾不徐。
是谢绥。
萧令拂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镜中。镜面映出他踏入殿门的身影,深青色的朝服尚未更换,衬得他面容清俊,神色却是一片看不透的深沉。
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先是扫过被她随手放在妆台上的珍珠发簪,继而落在她映在镜中的脸上。
“太后今日,似乎与殿下相谈甚欢。”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萧令拂转过身,面对着他。殿内烛光跳跃,在她眼底投下晃动的光影。
“母后慈爱,赏赐了玉如意,也说了一些体己话。”她重复了一遍在府门前的话,语气同样平稳,目光却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审视,“母后提醒臣妇,既入谢家,当知分寸,懂得权衡。还说……陛下年轻,有些事难免急切,丞相权柄过盛,恐非福事。”
她将太后的话,几乎原封不动地抛了出来。既是坦诚,也是试探。她想看看,谢绥对此会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