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已料到。他甚至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他周身的气息更冷了几分。
“太后娘娘深谋远虑,时刻心系朝廷安稳,臣感佩。”他语气淡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那殿下以为,太后此言,是何用意?”
他将问题抛了回来。
萧令拂心知这是交锋,容不得半分退缩。“母后是提醒臣妇,莫要卷入不该卷入的纷争,明哲保身。”她顿了顿,话锋微转,如同不经意般提起,“母后还问起臣妇查阅账册之事,又提及先帝时一位姓姜的老花匠,培育绿萼梅乃是一绝,后来出了宫,不知下落。”
她紧紧盯着谢绥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果然,在听到“老花匠”和“出了宫”几个字时,谢绥眼底那片深潭,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但那瞬间凝聚的锐利,未能逃过萧令拂的眼睛。
他知道了。他不仅知道老花匠的存在,更清楚太后提及此人的分量。
“陈年旧事,劳太后娘娘挂心。”谢绥移开目光,走向桌边,执起冷掉的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把玩,“殿下近日劳心府务,又要应付宫中关切,辛苦了。”
他避开了老花匠的话题,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可那温和之下,是比冰雪更冷的疏离。
萧令拂却不允许他就此滑过。“丞相,”她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坚定,“母后今日所言,句句关乎你我性命前程。那老花匠,究竟牵扯何事?太后特意提及,绝非无意。你我既已同舟,有些风浪,是否该一同面对?”
她在逼他。逼他共享信息,逼他拿出更多的诚意。太后已然出招,他们若再各自为战,只怕真会如太后所愿,“引火烧身”。
谢绥转过身,看着她。烛光下,她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一丝红晕,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灼人的光,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他沉默着,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殿下可知,先帝晚年,曾属意过另一位皇子继承大统?”
萧令拂心头巨震,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神色。另一位皇子?除了她那胞弟萧琰,还有谁?先帝子嗣不丰,成年皇子仅萧琰一人……除非,是那个“早夭”的宗室子?难道……
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微哑:“丞相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