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目光坦然地看着谢绥,不闪不避。
她在赌。赌谢绥即便知道她今日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也不会在明面上戳破。她将这盆象征着安王、象征着那条隐秘线索的梅,直接送到他眼前,送到他日常处理机要的书房,是一种姿态,一种看似坦诚、实则带着挑衅与试探的姿态。
你看,我知道你知晓。我甚至将它放在你眼皮底下。你待如何?
谢绥的目光在那盆梅上停留了数息。梅枝遒劲,花苞微绽,在书房沉稳厚重的氛围里,确实添了一抹不合时宜的、却又难以忽视的生机与冷冽。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萧令拂面前。他没有立刻去接那盆梅,只是垂眸看着,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极轻地拂过一片嫩绿的花萼。
指尖与花萼一触即分。
“殿下有心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这梅……确是灵气逼人。”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萧令拂脸上,那眼神深处,仿佛有极淡的、类似探究与权衡的东西一闪而过,“只是书房重地,案牍劳形,恐辜负了这株灵植的雅意。”
他拒绝了。用一种客气而疏离的方式。
萧令拂心下了然。他不要这盆梅留在书房。这既是划清界限,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他允许她有些小动作,但核心之地,不容染指。
“是臣妇考虑不周了。”萧令拂从善如流,脸上不见丝毫尴尬或失望,依旧维持着温婉的浅笑,“那便还是放回寝殿吧。”
谢绥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回书案后。
萧令拂抱着梅盆,福了一礼:“不打扰丞相处理公务,臣妇告退。”
她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书房。自始至终,未曾提及半句梅林、老僧,或是任何可能引发直接冲突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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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出书房院落,回到那条寂静的回廊上,萧令拂抱着梅盆的手臂,才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起来。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方才那一刻,看似平静的对话之下,是惊心动魄的交锋。谢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带着千钧之力。
他没有发作,甚至没有追问。但这比直接的质询更令人胆寒。他的沉默与容忍,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罩住,让她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网上冰冷的丝线。
她低头,看着怀中这盆险些被留在书房的绿萼梅。
“借梅而行”……
老僧的话再次浮现。若这“梅”无法接近权力的核心,她又该如何“借”它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