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马车上,空气凝滞得如同结了冰。
那四名护卫依旧沉默地扈从在车驾两侧,步伐整齐划一,踏在积雪上的声响,规律得令人心头发闷。车厢内,暖炉烘出的热气氤氲不散,却驱不散萧令拂周身散发出的、比窗外冰雪更甚的寒意。
她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怀中依旧抱着那盆绿萼梅。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陶盆冰凉的边缘,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老僧最后那句“借梅而行”,以及他消失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
“借梅而行”……这“梅”,是手中这盆具体的花,还是指代安王这条线?抑或是,另有所指?老僧的身份成谜,是“北风”的人?是安王的暗桩?还是……属于第三方势力?
而谢绥派来的这些护卫,方才闯入梅林的时机,是巧合,还是刻意?他们是否察觉到了什么?
无数疑问如同冰锥,密密麻麻地刺穿着她的神经。她知道,自己方才在梅林中的一举一动,恐怕早已通过某种方式,呈报到了谢绥面前。
马车驶入城门,熟悉的市井喧嚣渐渐涌入耳中,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的屏障。丞相府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视野中越来越近,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口。
车驾在府门前停下。
萧令拂抱着梅盆,扶着锦书的手下了车。那四名护卫无声地行礼后,便迅速散去,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不见踪影。
她站在阶前,抬头望了望府邸上空那片被高墙切割出的、灰蒙蒙的天空,然后,垂下眼睫,迈步踏入了门内。
府中的寂静,比外面更甚。仆役们见到她归来,纷纷垂首避让,动作轻缓得如同鬼魅。
她没有回寝殿,而是抱着那盆梅,径直走向前院书房的方向。
有些试探,不能等到对方先出手。
行至书房院外,守卫的亲随见到她,神色微讶,却不敢阻拦,只低声道:“殿下,相爷正在里面。”
“本宫知道。”萧令拂语气平静,“通报吧。”
亲随犹豫一瞬,还是转身入内禀报。片刻后,他出来,躬身道:“殿下,相爷请您进去。”
萧令拂深吸一口气,抱着那盆与她今日华服略显不搭的梅树,踏入了书房。
书房内,炭火暖融,墨香清冽。谢绥坐在宽大的书案后,并未在处理公文,只是执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虚空某处,似在沉思。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
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随即,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怀中那盆格外醒目的绿萼梅上。他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幽邃。
“殿下回来了。”他放下书卷,语气如常,“红叶寺梅景如何?”
萧令拂走到书案前,并未将梅盆放下,只是微微颔首:“清幽别致,不负盛名。只可惜山中寒冷,未能久留。”她顿了顿,举起手中的梅盆,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与夫君分享趣事的随意,“丞相瞧,这盆梅在寺中沾染了香火气,似乎愈发精神了。本宫想着,放在书房窗下,或能为丞相添些清趣,亦可时时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