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赏赐的绿萼梅,被萧令拂亲自捧回了丞相府。
依旧是那辆黑漆平头车,依旧是那四名沉默如影的护卫。只是这一次,车厢内弥漫的不再是绝望的死寂,而是一种绷紧的、混杂着巨大希望与不安的沉寂。萧令拂将梅盆置于膝上,双手稳稳托着,指尖隔着厚厚的狐裘,似乎也能感受到陶盆底部那处细微的、不规则的凸起。
花盆底托,需常擦拭。
慈宁宫嬷嬷那句轻如蚊蚋的提点,在她耳边反复回响。这绝非随口一提的养护建议。那凸起之下,藏着什么?是太后的密信?是下一步的指示?还是……关乎“幼主”或蓟北的更多线索?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作响,每一下都震得她耳膜嗡嗡。她必须尽快查看,必须在回到寝殿、脱离那四道如影随形的目光的第一时间,确认那盆底之物。
马车在丞相府门前停下。萧令拂抱着梅盆下车,姿态从容,甚至对迎上来的管家吩咐了一句:“将这盆梅好生送到寝殿窗下,小心些,莫要碰落了花苞。”
她表现得如同真的只是得了一件合心意的赏赐,急于安置妥当。
回到寝殿,屏退左右,殿门合拢的瞬间,萧令拂几乎是扑到了那盆新得的绿萼梅前。她顾不得仪态,蹲下身,将花盆小心倾斜,手指急切地摸索着盆底。
冰冷光滑的陶土表面,就在靠近中心的位置,确实有一个约莫指甲盖大小、触感略显粗糙的凸起。不像是烧制时留下的瑕疵,倒像是……后来黏上去的什么东西。
她取下发间一根细长的银簪,用尖端小心翼翼地沿着凸起的边缘刮擦。很快,一层极薄、与盆底颜色几乎无异的陶土封层被剥落,露出了下面一个扁平的、同样是陶制的小小暗格。
暗格没有锁,只有一道细微的缝隙。萧令拂用簪尖轻轻一撬,“咔哒”一声轻响,暗格弹开。
里面没有信纸,没有符印,只有一枚小小的、样式古朴的青铜钥匙。钥匙不过寸许长,做工却极为精细,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难以辨认的图案,似鸟非鸟,似兽非兽,透着一股久远年代的神秘气息。
钥匙?
萧令拂怔住了。她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会是一把钥匙。
这把钥匙是做什么用的?它能打开什么?是慈宁宫某处的隐秘柜匣?还是宫外某个不为人知的据点?亦或是……与那“幼主”有关?
太后的意图究竟是什么?给她这把钥匙,是让她自己去寻找答案?还是暗示在某个特定时刻,用它来开启某扇门?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让她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迷雾。她将钥匙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硌着皮肤,传递着未知的重量。
没有明确的指令,只有一把用途不明的钥匙。这比直接收到一封密信更让人心焦,也更……危险。这意味着,她需要自己去判断,去冒险。
她将钥匙重新放回暗格,扣好,又用方才剥落的陶土粉末混合了一点清水,仔细地将那处缝隙填补抹平,使其恢复原状。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站起身,看着窗下这盆看似寻常的绿萼梅。
它依旧含苞待放,生机盎然,与之前那盆萎靡的截然不同。可萧令拂知道,这蓬勃生机之下,隐藏着比枯萎更令人心悸的暗流。
接下来的两日,萧令拂表现得异常“安分”。她不再试图接触任何人,甚至连府务也处理得比往日更显慵懒,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寝殿内,或是对着窗外发呆,或是翻阅些无关紧要的闲书。她甚至没有再去碰那本蓝皮簿子,仿佛真的被沈府那场风波吓住了,决心做个循规蹈矩的丞相夫人。
她在麻痹谢绥,也在等待。等待太后那边可能传来的下一个信号,或者……等待一个使用那把钥匙的时机。
然而,宫中和府内,都是一片令人不安的平静。太后没有再传召,慈宁宫也没有任何消息递出。谢绥依旧早出晚归,偶尔与她碰面,目光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潭,看不出任何波澜。
这把钥匙,像一块烧红的炭,藏在暗处,烫得她坐立难安,却又不能示于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