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屋子,阳光刺眼。港口方向传来吆喝声,几个渔民正在收网。那些网平时用来捞鱼,昨夜已被悄悄换过位置。最外一层加了铅坠,沉在浅水区,网眼细密;中间那道挂了铜铃,每三个节点一处;内层则缝了倒钩,专扯衣裤。三道网不连通,间隔五丈,看着像随意晾晒,实则卡住了所有靠岸路径。
他沿着坡道往灯塔走,腿上的旧伤隐隐作痛。走到半路,看见两名哨兵在检查火把台。他停下问:“几点了?”
“回将军,快戌时了。”
“再点两盏。”他说,“别太亮,照得到码头就行。”
哨兵应声而去。他知道这些人已经习惯了他的命令——不多说,不变卦,错了会罚,对了也不夸。但他也知道,真正的防备不在火光里,而在眼睛和耳朵之间。今晚若有人想混进来,必定装成商人。而商人走路,不会踩软沙。
天完全黑下来后,他上了灯塔。
这座灯塔原本是座废弃了望台,年久失修,木梯吱呀作响。他扶着栏杆站在顶层,能看清整个西坞。月未满,云层厚,海面像蒙了层灰布。远处几艘己方战船静静泊着,桅灯微弱。岸边火把燃起,映出巡逻兵的身影,来回走动,节奏稳定。
他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忽然,东南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叮”,像是金属碰到了硬物。
他眯起眼,盯着浅水区那片模糊轮廓。片刻后,又是一声铃响,这次更清晰。紧接着,有人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但顺风传了过来。
来了。
他没动,也没叫人。他知道下面的人自有章程。果然,不到半刻钟,三处网区同时有了动静。人影在岸边晃动,试图后退,却被钩住衣料。有人拔刀割布,刀锋刚碰上网绳,埋伏在礁石后的守军立刻包抄上去。
整个过程没打火把,也没喊话。只有脚步声、挣扎声、还有一次短促的闷哼——大概是被人捂住了嘴。二十个,一个没漏。
他看见他们被押出来时,都穿着商旅常服,脚上却还套着潜水用的皮蹼。有人脸上抹了泥,有人怀里藏着小斧头,准备砍桩或破舱。领头那人五十岁上下,左耳缺了半片,是典型的老水鬼。
雪斋下了灯塔,走到囚舱外看了一眼。二十人全被绑在木桩上,嘴堵着布团,没人挣扎。他转身对守将说:“留着,别审。”
“要不要问口供?”
“不用。”他说,“他们不是来杀人的,是来送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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