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进去。
“伊达政宗练铁炮队三千,聘荷兰技师修炮台于米泽。”
扔进去。
“小早川隆景病重,其弟秀包欲夺权,军中已有分裂之兆。”
扔进去。
一张接一张,全数投入火中。火焰越烧越高,纸灰卷着热气往上窜,有些粘在梁上,有些飞到墙角。
藤堂坐着没动,手却慢慢握紧了膝盖。他知道这不是冲动,也不是疯癫。可眼睁睁看着三百两黄金换来的情报化成灰烬,喉咙还是发紧。
“将军。”他终于开口,声音低,“这些可不是路边听来的闲话。是我们的人拿命换的。有人被发现,砍了头挂在城门口;有人逃回来,身上全是鞭伤。您就这么……烧了?”
雪斋没答。他只盯着火盆,看最后一片纸角蜷曲、焦黑、落下。
然后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棂。
海风猛地灌进来,吹得案上未燃的海图一角翻动。远处港湾里,舰队静静泊着,桅杆林立,像一片沉默的树林。朝阳刚出海面,金光洒在水面上,碎成无数跳动的点。
“藤堂。”他背对着说,“你记得咱们第一次劫葡萄牙船时,你在甲板上喝醉了,抱着那只会说话的鹦鹉唱《敦盛》?”
藤堂一愣,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记得。您还说我嗓门太大,惊了敌船哨兵。”
“那时候咱们图什么?”他问,“图钱?图刀?图名声?”
藤堂没答。他知道答案。
“图活路。”雪斋说,“图一条能自己走的路。”
他转过身,面向屋里,火光映在他眼里,像两簇不灭的星。
“现在呢?丰臣要的是天下,德川争的是权柄,伊达想做奥州之雄。他们打来打去,不过是换个人坐那张椅子。可我们不一样。”
他顿了顿,指了指火盆里还在冒烟的灰烬。
“你看这灰,飞起来,往哪儿去?没人知道。风往哪吹,它就往哪走。可我们的船不一样。我们自己掌舵,自己定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