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叫你遗孀。”雪斋也坐下,背靠着撑杆,“改完这帐篷,回去歇着吧。后面还有活。”
她没应,只把剩下的线头咬断,收进篮子,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响声。走出帐篷前,她回头看了眼雪斋的位置——正对着中央沙盘,左右缝隙都能用上。
“这旗布挡箭不成,可防雨够了。”她说,“要是天热起来,里面会闷,得常掀缝透气。”
雪斋点头:“知道。”
她走了。帐篷里只剩他一人。外头士兵开始搬运物资,有人低声传令,脚步踩在湿地上噗噗作响。雪斋不动,左手放在沙盘边缘,右手按在刀柄上。光影从左侧缝隙斜切进来,照在沙盘上一条模拟战壕的凹槽里。他眯眼看了看光角,估摸着辰时已过,日头正在爬高。
敌营方向传来马嘶,接着是几声短促的锣响。他立刻偏头,左眼贴上左缝。炊烟仍冒,但营门开了,两名传令骑先后奔出,一匹黑马,一匹枣红,都往中军方向去。来回一趟不到一刻钟,说明不是远调,是内部通令。
他转头看右缝。洼地草丛动了一下,不是风——风是从东来的,草叶该往西倒。他盯了几息,又见一处微颤。是人趴着挪动,可能是己方潜伏的枪足。
“来人。”他低声道。
一名伍长掀帘进来,单膝点地。
“右翼三组,进了草里没有?”
“回将军,进了。每组七人,带了短矛和哨笛。”
“不动,不换位,不试兵器。谁要是咳嗽打喷嚏,自己滚出来。”
“是。”
“弓手那边呢?”
“轮替闭目,每刻钟醒一人试弦,另两人握箭待命。”
“好。”雪斋靠回撑杆,“你出去守着,有人想掀帘,先报姓名职务。”
伍长退下。帐篷重归安静。日头越升越高,光缝里的影子慢慢变窄。帐篷内开始发热,布料吸了晨露,此刻蒸出一股潮味。雪斋解开外袍两颗纽扣,脖颈处汗往下流,痒,但他没抬手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