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城门口的石板路上,雪斋站在东门内侧的岔道口,右腿从脚踝到膝盖一圈发紧,像是被铁箍生生勒进肉里。他没动,只把左手搭在刀柄上撑着身子,等那阵抽痛过去。前方担架队已走远,千代的背影消失在晨雾尽头,只剩下空巷里几片焦黑的木屑打着旋儿飘过。
他深吸一口气,毅然转身朝着城内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慢,落地时先试重心,再全脚掌压下去。灰蓝直垂的下摆沾了泥灰,左眉骨上的疤在日光下泛白。走了约莫二十步,迎面跑来一名传令足轻,喘着气递上一块布条令牌:“大人,朝鲜将领在市集南口候您议事。”
“我知道了。”雪斋接过令牌,没多问,继续往前。街面残瓦断梁横七竖八,几处民房还在冒烟,风一吹就卷起灰絮扑人脸。他走过一处倒塌的碾米坊,看见半片石磨还立着,心里记下一笔:这东西能当盾,回头让工役收拢。
临时指挥所设在一座未烧尽的商屋二楼,木梁歪斜,但视野开阔。他拾级而上,木梯吱呀作响,走到门口时腿又抽了一下,扶了下门框才站稳。屋里摆着张破桌,上面铺了张粗纸地图,用碎砖压着四角。朝鲜陆军将领已然站在桌前,见他进来,点头行礼:“敌军残部据守市集巷道,弓手藏在屋顶,两处窄巷设有绊索。”
雪斋走到桌边,俯身看图。市集呈“工”字形,三条主街并列,中间一条最宽,两侧是低矮铺面。他手指点在西侧巷口:“这里曾是药铺后巷,地势略高,排水沟直通北墙根。若派小队从沟中潜入,可绕至敌后放火扰其阵脚。”
话音未落,额角渗出一层汗。他不动声色,用袖口擦了下脸,又去解战靴。鞋带刚松开,伊达副将掀帘进来,甲胄未卸,脸上带尘。看到雪斋脱鞋,眉头一皱:“您腿伤未愈,何必亲至此处?”
“童兵已送出城,无牵挂。”雪斋把靴子褪下,右小腿肿了一圈,青筋凸起,他拿布条重新缠紧,“仗还没打完。”
伊达副将不答,转头对朝鲜将领说:“你刚才报的敌情,我已听闻。请示下一步部署。”
雪斋正要开口,伊达副将已接过去:“命两队铁炮足轻从东西夹道包抄,佯攻主街吸引火力;主力分三组,一组由屋顶跃进压制弓手,两组沿铺面推进,遇伏即退,诱其暴露位置。”他说完,看向雪斋,“如何?”
雪斋看了他一眼,点头:“可行。但铁炮队需控距,不可冒进。敌若弃巷退守粮仓,我方应顺势夺高地。”
“明白。”伊达副将领命出门,脚步利落。
朝鲜将领低声说:“伊达家这位将军,倒是果断。”
“战场之上,犹豫者死。”雪斋重新穿上靴子,站起身,手按桌沿稳住身形,“他们敢打,我们就敢推陆续进出,带回各部准备就绪的消息。雪斋坐在靠墙的矮凳上,实际并未坐下,只是虚挨着边,脊背仍挺直。他听着汇报,逐一点头,声音比平时缓,但字句清楚:“东翼第三组,记住,遇火不慌,贴墙走;西翼弓手,放箭后立刻转移,别在一个屋脊多待。”
一名足轻匆匆进来:“报告!敌军在市集中段设伏,我方一名传令中箭倒地,情报未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