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沉默片刻。有个老头低声重复了一遍:“新生田……”像是咀嚼这个词的滋味。接着,旁边一个女人也跟着念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像水波一样慢慢荡开。
雪斋拿起那把铁口锄头,走到坡前,用力插进土里。杂草根系纠缠,他左腿旧伤隐隐作痛,但仍稳住身体,将锄头往下压,撬起一块硬土。土块翻过来,露出底下略带湿气的褐色泥土。
“看见了吗?”他对那个提问的男子说,“这不是赏赐,是借给你们的力气。收成之后,归还即可。工具坏了,修;丢了,报;谁私藏不还,下季不许申领。”
男子抿了抿嘴,终于点头。
雪斋又扶起那具曲辕犁残件,虽缺了横杆,但主架尚存。他试着推动,木轮发出吱呀声,铁铧划过地面,拖出一道浅沟。
“从前我也是赤脚踩泥的人。”他说,“十五岁在京都当药童,冬天洗药桶,手裂出血口子。剑能护命,锄更能养命。”
他回身,把农具交到长老手里:“您主持分发。按户登记,每家先领一件,优先给有劳力的。老人孩子组队的,也算一户。”
长老接过锄头,默默点头。他走到台前,开始念名字。第一批十人应声上前,有男有女,有单独来的,也有夫妻同至。他们接过农具时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接的是婴儿。
有个逃兵模样的青年站在外围,皮甲破旧,腰间还挂着半截断刀。他冷笑一声:“种地?老子拼死逃出来,可不是为了再跪着刨土。”
雪斋听见了,没看他,只对长老说:“记一笔:从明日起,每日开工者,记工一厘。积满十日,换盐一合、米三合。孩子上学、病人用药,皆从此出。”
青年一愣。
“盐?”有人忍不住问。
“真盐。”雪斋说,“不是河滩晒的苦卤。”
人群骚动起来。议论声嗡嗡作响,有人开始盘算自家几口人、能出几个工、够不够换油换布。
夕阳将坠,光线拉长。雪斋站在新生田边界,手中握着一根标记用的竹竿,正与文书核对明日开工名单。他右腿倚着拐杖,左腿微曲,旧伤处传来一阵阵钝胀,但他没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