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解剖演示·病因初探

天刚亮透,北坡的风把帐篷顶的油布吹得啪啪响。田村玄道站在一张用门板搭起的解剖台前,手里握着一把薄刃小刀,刀口在晨光里泛出一点青灰。他没说话,只朝雪斋点了点头。雪斋拄着拐杖,腿伤从昨夜就没松过劲,像是有根铁丝卡在骨缝里来回拉扯。他没坐下,也没靠人扶,只是把拐杖换到左手,右手撑住膝盖站直了身子。

“开始吧。”他说。

田村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粗麻布。死者是昨夜断气的那个年轻人,脸上还留着高热退去后的蜡黄,嘴唇干裂,嘴角有褐色的残留物。护卫们围在五步外,三人站着,两人半侧身,都用手帕捂住了口鼻。有个年轻足轻脸色发青,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踩进洗脚坑边的泥里也没察觉。

“过来。”雪斋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列成一排,看清楚。”

没人动。

“我们守了一夜,不是为了躲尸臭。”雪斋转头看向他们,“病人怎么倒下,我们就得知道怎么站起来。见死,才能知生。过来。”

三个年长的足轻对视一眼,往前走了几步。那两个年轻的迟疑片刻,也挪了过来。他们站在雪斋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脖子僵着,眼睛却不敢往台上瞟。

田村没等他们安定,已经用刀尖从胸骨下方划开一道直线,动作稳而慢。皮肉分开时发出轻微的撕裂声,一股腐味混着内脏的气息冲了出来。一个足轻猛地扭头,干呕了一声。另一个咬紧牙关,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肺叶灰暗,如蒙尘布。”田村用乌木杖的一端轻轻拨开肋骨,“呼吸短促、咳喘不止,由此而来。”他又切开腹腔,肠管露出来,表面有一处溃烂,边缘发黑。“肠胃糜烂,水谷不分。泄利之症,根在此处。”

他伸手进去,取出一点浑浊的积液,滴进一只陶碟。液体呈淡黄,带絮状物,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这不是湿热郁结。”田村盯着那碟子,“寻常痢疾,不会有此浊液。我见过京都瘟疫所三十七具同类尸身,皆有此象。毒非天降,而是入口之物带入体内。”

雪斋盯着那碟液体,眉头没皱,也没问,只是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往前迈了半步。他的右腿一沉,膝盖几乎要弯下去,但他撑住了。

“你是说,这病是从吃喝进来的?”

“正是。”田村点头,“病自口入,染于肠胃,传至全身。若不截断源头,再多帐篷、再严规矩,也只是挡浪不堵河。”

周围一片静。只有风吹油布的声音。

“可我们喝的水,都是从井里打的,饭是灶上煮的。”一个足轻低声说,“难道……井有问题?”

“北坡下那条溪,你们有人饮过?”田村问。

几人点头。

“我昨夜查过登记簿,”雪斋忽然开口,“七个病人中,五个曾取溪水煮饭,两个用它泡茶。其余未病者,多饮城中南井水。”

田村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已留意水源?”

“昨日封锁市集,彻查饮食,就发现他们取水地不同。”雪斋说,“但我不敢断言。现在听你这么说,心里有了方向。”

他转身,目光扫过身后的足轻:“去两个人,马上回营地,把剩下六个病人的饮食记录全拿来。特别是他们最后一次喝水的时间、地点。”

两人应声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