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田村又开口,“再去一趟厨房,查他们煮饭用的水缸,看是不是混用了溪水。”
命令传下去,一人折身奔向炊事棚,另一人跑向文书帐。
雪斋没动,依旧盯着那盘积液。太阳升高了些,光线斜照进来,那絮状物在碟中缓缓沉降。
“你说这东西里有‘秽虫’?”他问。
“肉眼难见。”田村摇头,“但我剖过太多尸体,凡有此液者,必有肠胃溃烂。且发病急、传染快,往往一家数口相继倒下。这不是瘴气游走,也不是季节寒热所致——是有物潜伏其中,随食水而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老师曾在唐本医书里读到‘蛊虫藏水’之说,说是南方有细不可察之虫,生于污浊,入人腹中则生灾。我想,或许就是这个。”
雪斋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昨晚清理洗脚坑时沾的泥痕。他曾用这双手给病人喂药,接过他们的碗,扶过他们的肩。如果真如田村所说,毒从口入,那他这些天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成了传播的桥梁。
“所以必须查水。”他说,语气像压了块石头,“不只是溪流,城内所有水井、蓄水池、排水沟,都要查一遍。”
他抬头,看向远处城郭的方向。阳光照在城墙砖上,映出一片灰白。
“叫值守头目来。”他下令,“立刻召集四名可靠足轻,分成两队。一队查北坡至溪口沿线,看有没有牲畜尸体、粪坑渗漏或污水倒灌痕迹;另一队走街串巷,逐口井检查周边环境,尤其注意是否靠近茅厕、猪圈或死水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命令传下,一名文书小跑着去传令。雪斋仍站着,拐杖抵地,右手不自觉地按在左腿伤处。那里又开始胀痛,像有热水在血管里冲撞。
“你该换药了。”田村看了他一眼。
“等回报。”雪斋说,“现在走不开。”
田村没劝,只从药箱里取出一块干净布巾,垫在门板边缘,防止血水流到地上。他重新拿起刀,继续解剖另一具尸体——那是今晨刚送来的第二例死者,一名中年妇人。
切开过程重复了一遍。肺部同样灰暗,肠壁溃烂更甚,腹腔积液更多。田村将两碟液体并排放在一起,对比色泽与沉淀速度。
“共性明显。”他自语,“不是个例,是同源之毒。”
雪斋盯着那两碟液体,忽然问:“如果真是水有问题,多久能传开?”
“一人饮污,全家可染。”田村答,“若井水被污,一井之人皆危。十日之内,可蔓延半城。”
空气一下子重了起来。
雪斋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已变了。不再是疲惫中的坚持,而是决断后的清醒。
“加派人手。”他对刚赶来的值守头目说,“把巡查范围扩大到东市和南坊。凡是使用北坡溪水的人家,全部登记,暂停取用。改由南井统一供水,派兵监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