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田埂小道,惊起几只麻雀。雪斋坐在马上,腿伤处随着颠簸一阵阵发紧,像有根铁丝在肉里来回拉扯。他没吭声,只将“雪月”刀柄往怀里收了收,目光扫过坡下那片新搭的棚屋——灰布蒙顶,竹竿支架,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用墨笔写着三个字:“孕安站”。
炊烟正从棚后升起,细而直,被晨风轻轻推着往北飘。他翻身下马,随从伸手要扶,被他摆手拦住。拐杖点地,一步一稳,朝门口走去。
棚内已有七八个妇人围坐一圈,有的低头缝补,有的轻拍隆起的腹部。角落里蹲着个接生婆,正搅动陶罐里的粥汤,米香混着药味散在空气里。听见脚步声,众人抬头,见是雪斋,纷纷起身行礼。他点头回礼,走到那接生婆身边,看了看罐中之物。
“颜色太淡。”他说。
接生婆抹了把汗:“米少,水多。上回拨的哺养粮,昨儿分完了。”
雪斋不语,转身对随从道:“取我马背上的布袋来。”
布袋打开,倒出几包纸裹之物:红枣、山药粉、炒麦末。他示意接生婆尽数倒入陶罐,又亲自添水搅拌。火苗舔着锅底,咕嘟声渐渐稠密起来。
“每人一碗,今日起早晚各一次。”他说道,“记着,米粒要煮开花,不能囫囵吞。”
妇人们静静听着,有人低头搓衣角,有人望着罐子不出声。一个年轻些的朝鲜妇人抱着肚子坐在最外侧,眼圈发青,嘴唇干裂,手里攥着半块冷饼,却没往嘴里送。
雪斋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两人视线齐平。
“吃点东西。”他说。
妇人摇头。
“怕吃了,孩子活不成?”
妇人一怔,眼泪突然滚下来。
旁边妇人低声说:“她男人死在南岭烧村那回,自己逃出来时已经怀了五个月。夜里常惊醒,说梦到孩子落地不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