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斋没说话,从腰间解下个小布袋,倒出几粒饱满的稻种,放在她摊开的手心。
“这是今年新收的‘白露早’,耐寒,米甜。”他声音不高,“你若生下孩子,等他五岁,我亲授耕法;十岁,教他读写;十五岁,由他自己选路——当农、当匠、当兵,我都保他平安长大。”
妇人盯着掌心的种子,手指微微发抖。
“我不求他做大人物。”她嗓音沙哑,“只愿他一生不必躲火、不必逃命、不必看着爹娘被人拖走……”
“那就种田。”雪斋说,“田在,人在。我们守住土,就守住了命根子。”
他站起身,招来两名识字青年:“拿册子来,把在场所有孕妇名字记下,年纪、月份、籍贯、身体状况,一样不落。另设一簿,叫‘幼育簿’,列入公共抚养预备名单。日后产子,三日内送米两升、布一匹、炭五斤,由里正监督发放。”
青年应声去取笔墨。棚内气氛慢慢松动,有人开始低声交谈,语气不再压抑。
先前那接生婆端来热粥,递给朝鲜妇人。她迟疑片刻,接过碗,小口喝了起来。粥顺着喉咙滑下,她闭了闭眼,像是第一次尝到暖意。
雪斋站在棚口,看着她们围坐共食,没人抢,没人怨,连说话都放轻了声。有个妇人笑着说了句什么,引得旁人轻笑,连那朝鲜妇人也嘴角微动。
随从走近,压低声音:“北隘口哨报已至,海面有船影浮动,不知来路。”
雪斋望了一眼棚内。炊烟依旧安稳,粥香弥漫。女人们吃完后自发收拾碗筷,有人提水擦地,有人为他人整理衣领。那份曾悬在空中的不安,此刻像被风吹散的雾,悄悄落进了泥土里。
他转身走出棚屋,拐杖点在泥地上,节奏未变。
“去马厩。”他说。
随从快步跟上:“大人不留下来再看看?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