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家书又来,索要彩礼

清晨的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棂,在泥土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青禾坐在小凳上,就着炕沿仔细地缝补着陆承军一件磨破了领口的旧军装。针脚细密匀称,是她来了之后慢慢练出来的。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细微的窸窣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犬吠。

陆承军一早就去了营部,他临走前照例将食堂打来的馒头和稀饭温在锅里,甚至还破天荒地给她留了张字条,龙飞凤舞两个字:“趁热。”字迹一如他本人,冷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沈青禾拿起那张纸条,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暖意。自从那次他明确说出“你做得很好”之后,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隔膜似乎又薄了一层。他依旧话少,但眼神里多了些东西,是欣赏,是信任,也是一种沉静的、让她心安的温度。

她刚把最后一线收好,打了个结,用牙齿轻轻咬断线头,院门外就传来了邮递员熟悉的吆喝声:“陆承军家,信!”

沈青禾应了一声,放下针线,拍了拍身上的线头,快步走出去。邮递员是个年轻小伙,笑着将一封薄薄的信递到她手里:“嫂子,你家信还挺勤。”

沈青禾道了谢,接过信,目光落在信封上那歪歪扭扭、却透着几分熟悉的字迹时,心头那点因清晨阳光和陆承军字条而升起的暖意,瞬间凉了下去。是王秀兰的信。

她捏着那封信,像是捏着一块烫手的炭,走回屋里,在炕边坐下。心跳有些失序,一种不好的预感沉沉压下来。上一次来信,王秀兰还只是哭诉指责,试图用舆论压她,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换来了短暂的清净和陆承军那句珍贵的肯定。这才消停了多久?依着王秀兰那不肯吃亏的性子,这突然又来一封信,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慢慢撕开信封。信纸是最便宜的那种糙黄纸,上面的字迹依旧潦草,语气却与上次截然不同,少了虚伪的哭哭啼啼,多了赤裸裸的贪婪和威胁。

“青禾吾女:”

开篇四个字就带着一股假模假式的亲热,让沈青禾胃里一阵不适。她耐着性子往下看。

“上次来信,知你已随军安家,为娘心中稍慰。然家中近况实在艰难,你父年前一场大病,卧床至今,药石不断,家中积蓄早已掏空,还欠下不少外债。为娘日夜操劳,玉娟年纪尚小,帮不上忙,家中已是揭不开锅……”

沈青禾眉头紧蹙,父亲病了?她心里划过一丝疑虑,但随即被信后半段更尖锐的内容吸引了注意力。

“念及你如今已是军官太太,吃穿不愁,陆营长工资丰厚,理应对娘家多有帮衬。当初你与陆营长婚事仓促,未曾按礼数走过,彩礼分文未取,实在于礼不合,也让为娘在亲友面前抬不起头。今特修书,望你与陆营长商议,补上彩礼五百元,另每月寄回赡养费二十元,以全孝道,解家中燃眉之急。若迟迟不见汇款,为娘只好亲自前往部队,寻你与陆营长当面说道说道,届时闹得难看,只怕对陆营长前程有碍……”

五百元!每月二十元!沈青禾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三四十块的年代,王秀兰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五百块,相当于陆承军一年多的工资了!这哪里是索要彩礼,分明是敲诈!最后那句“对陆营长前程有碍”,更是赤裸裸的威胁。王秀兰这是算准了她会在意陆承军,用他的前途来拿捏她!

一股怒火混合着冰凉的寒意,从心底直冲头顶。她以为上次的回信已经让王秀兰暂时知难而退,没想到对方不仅不死心,反而变本加厉,手段更加无耻和下作。这是看她在这里站稳了脚跟,日子过得安稳了,就像嗅到血腥味的蚂蟥,迫不及待地要扑上来吸个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