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至山海关沿线
深秋的寒风,抽打着官道两旁枯黄的野草,卷起阵阵尘土,却掩不住沿途的狼藉。
清军收缩策略如同受伤濒死的困兽,在踉跄着退入巢穴前,疯狂地撕扯所能触及的一切血肉。
保定府,清苑县界
官道旁,一座原本用于驻兵的墩堡,如今已废弃大半,营栅东倒西歪。
只剩下几个面黄肌瘦的绿营老卒,裹着破旧的号衣,蜷缩在避风的墙根下晒太阳,眼神麻木。
突然一骑快马扬尘而来,马上的正是清苑县的王知县。
他官帽歪斜满面焦灼,几乎是滚下马冲到墩堡前,对着里面喊道:“陈把总!陈把总何在?”
一个穿着褪色鸳鸯战袄的把总,慢腾腾地走出来,打了个哈欠:“王大人,何事如此惊慌?”
“陈把总!昨日县衙征集的五百石粮秣,在城西二十里的黑风峪被劫了!押运的民夫死了三个,伤了好几个!”王知县抓住陈把总的手臂,声音发颤。
“那是要运往通州大营的军粮啊!请陈把总速派兵丁,剿灭匪类,追回粮秣!”
谁知,陈把总直接甩开他的手,脸上露出不耐烦神色:“王大人,你当我现在还有多少人?满打满算,能拿得动刀枪的不到五十个!
还要分守县城和这几处驿站墩堡,黑风峪那地方山高林密,你让我这几十号人去填坑?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嘲弄,“如今这世道,谁知道是土匪还是……别的什么?万一撞上硬茬子,我这几十号兄弟都得折进去!”
“可……可若是军粮有失,上头怪罪下来……”王知县急得跺脚。
“怪罪?”陈把总冷笑一声,指了指北京方向。
“王大人,你还没看明白吗?北京的王爷们,现在只关心能不能安稳退回关外!
咱们这些地方上的死活,谁还顾得上?援兵在哪儿呢?你告诉我援兵在哪儿呢?!”
他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喷了王知县一脸。
王知县怔在原地,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看着陈把总转身走回破败的墩堡,背影消失在阴影里,只觉得那北风直接吹进了自己骨头缝。
保定府,清苑县
深秋的寒风卷过县城街道,一座门楣上悬着孝友传家匾额的老宅前,此刻正被一队满洲兵丁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