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参入药的第三日清晨,安国夫人府传出了好消息。
据说是王爷喝了参汤后,半夜竟能自己坐起身,要了一碗小米粥,虽然只喝了半碗就倦极睡去,但比起前几日汤水不进,已是天大的好转。
消息从府里下人口中传出,很快传遍京城。
“听说了吗?闲王缓过来了!”
“血参果然神效!十二万金花得值啊!”
“安国夫人这些日子瘦了一圈,如今总算能松口气了……”
街谈巷议中,唐笑笑乘着马车出了府。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缎面袄子,外罩灰鼠皮斗篷,脸上薄施脂粉,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马车先去了西市最大的药铺“回春堂”,她亲自下车,在掌柜陪同下仔细查看新到的药材。
铺子外围了不少百姓,都是听说安国夫人来了,想一睹风采的。
“这批艾草成色不错。”唐笑笑捻起一撮,放在鼻尖轻嗅,“全要了。另外,朱砂和雄黄还有多少存货?”
掌柜忙不迭报数。
唐笑笑点头:“都包起来,送去城西仓库。银子去商会支取。”顿了顿,又提高声音道,“再备五百份驱寒药包,三日后在铺子门口免费发放。今年冬天冷,穷苦人家难熬,能帮一点是一点。”
围观人群中响起赞叹声。
“安国夫人真是菩萨心肠……”
“难怪生意做得这么大,积德行善啊!”
马车离开回春堂,又接连去了三家药铺、两家香烛铺,采购清单长得吓人。唐笑笑每处都亲自验货、议价,事无巨细,完全是一副为夫君病情奔波劳碌、同时又不忘行善积德的贤妻模样。
只有跟在身边的林汐知道,姐姐验货时那些看似随意的触碰、嗅闻,其实都在检查药材是否被动过手脚。而所谓“城西仓库”,其实是十八个不同地点,所有药材都会在夜间再次分流转运。
傍晚回府时,唐笑笑脸色更白了,下马车时甚至踉跄了一下,被林汐眼疾手快扶住。
这一幕被街角一个卖糖人的小贩看得真切。小贩低下头,继续熬糖,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暖阁里,炭火烧得比往日更旺。
唐笑笑一进门就扯下斗篷,瘫在椅子里,长长吐出一口气:“演一天戏比算三天账还累。”
姬无夜从内室走出来。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家常袍子,头发松松束着,脸色仍是苍白的,但行走间已不见前几日那种虚浮无力的模样——当然,这只是关起门来的状态。
“胡万三的人盯了你一天。”他递过一杯热茶,“你最后那下踉跄,演得刻意了些。”
“要的就是刻意。”唐笑笑接过茶抿了一口,“慕容轩多疑,我若演得太完美,他反而不信。就是要让他觉得,我虽然强撑着,但其实已经心力交瘁,连伪装都开始露出破绽。”
姬无夜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她今日采购的单子扫了一眼:“药材分流做得如何?”
“十八批货,走七条线,明晚子时前全部就位。”唐笑笑揉着太阳穴,“最麻烦的是雄黄,这东西官府管制严,我借了太医院防时疫的名义才大量采购,但还是要分六次运,免得引人注目。”
“陈老将军那边呢?”
“京营以冬训为名,已在太庙外围三十里处扎营。每日派三支小队轮巡,路线不固定,避免被摸清规律。”唐笑笑闭着眼,如数家珍,“陆炳的锦衣卫化装成樵夫、猎户,在太庙周边山中活动,又找到两条疑似密道,但不敢轻动。莫顿王子的草原骑兵驻扎在京郊驿站,说是等候开春互市,实则随时可动。”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京城内外悄然铺开。
姬无夜静静看着她。烛光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阴影,鼻尖微红,是今天在外头冻的。他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拂过她脸颊。
唐笑笑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