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
“孙师傅,您辛苦了,咱们这次来,就是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您有什么困难,我们能帮上忙的,另外就是,您……平时工作怎么安排的,有记录吗?”
“工作?”孙有福磕了磕烟袋锅,“没啥安排,天亮起来,生火,弄点吃的,然后沿着线路走走看看。
看见松动的道钉,就拿锤子敲敲,看见野兽脚印,就留点心,沟里老张家跟李家为了地界吵嘴,我去听听,说和说和。
晚上回来,添把火,睡觉,天天就这么过,记录?”他摇摇头,“没啥可记的,就一个小本本,记着哪天巡到哪儿,看见啥了,字写得不好,自己认得就行。”
他起身,走到炕头,从一个破木箱里翻出一个卷了边、脏兮兮的小笔记本,递给韩东。
韩东接过,翻开,纸张粗糙泛黄,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些日期和简单的字:“初五,巡至三号桥,无事。”“初十,沟里张李吵架,已劝。”“十五,雪大,未远巡。”“二十,发现铁轨旁有野猪蹄印,注意。”
……字迹确实不太好,但一笔一划,透着认真,没有标准的格式,只有最简单的事实记录,却是一个老民警多年如一日、默默守护的见证。
“装备呢,有警服、警械吗?”韩东合上笔记本,轻声问。
孙有福指了指自己身上:“就这身皮,穿了多少年了。”
他走到门后,拿起一根磨得发亮、一头还绑着铁箍的硬木棍,“这个,顺手,还有这个,”他又从炕席底下摸出一把用麻绳缠着柄的老式匕首,刃口磨损得厉害。
“防身,也防野兽,还有一杆三八大盖,就在那!”孙有福指了指墙角。
“孙师傅,您年纪大了,一个人在这儿,万一有个头疼脑热,或者遇到点紧急情况,怎么办?”赵德柱担忧地问。
“没事,扛得住。”孙有福摆摆手,“山里人,皮实,真有事,沟里老张家有匹马,能骑到四十里外的公社卫生所。紧急情况……”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种看透生死的淡然,“这山沟里,能有啥紧急情况?最大的事,也就是火车别出事,我眼睛还行,耳朵也灵,线路有啥不对,能看出来。”
接下来,韩东提出去看看站区和线路,孙有福没说什么,默默穿上那件破旧的黄大衣,戴上狗皮帽子,走在前面。
所谓的“站区”,就是那几间破房子和一小块平整出来的空地。
没有围墙,没有货场,只有两条铁轨静静地卧在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