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是间简陋的土坯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茅草。守驿的老契丹人见到耶律阿古拉出示的令牌,立刻端出热腾腾的奶茶和烤饼,饼上还撒着芝麻——显然是特意为段思平准备的,知道南朝人爱吃这个。
“往大漠去的商队说,最近有批不明身份的人在黑石山一带活动。”老契丹人往火塘里添了块牛粪,“穿的不是咱们的皮袄,也不是南朝的锦袍,说话怪腔怪调的,见人就问狼居胥山怎么走。”
段思平的目光微微一动:“他们有多少人?带的什么兵器?”
“约莫二十来个,都背着弯刀,刀鞘上镶着红玛瑙。”老契丹人嘬了口奶茶,“看着像是西域来的,可西域人哪会对狼居胥山感兴趣?”
耶律阿古拉脸色沉了下来:“定是回鹘的盗匪!去年就听说他们在打圣山的主意,想偷狼神的祭品。”
段思平没说话,只是摩挲着墨玉佩。他想起萧挞凛说的,狼居胥山的气脉关乎草原兴衰,若真被外人捷足先登,后果不堪设想。他忽然有些庆幸萧挞凛未能同行——北境有这位南院大王镇守,他才能心无旁骛地往北走,去阻止那些不速之客。
夜色渐深,驿站外传来狼嚎,这次却很近,仿佛就在土坯房的墙外。耶律阿古拉握紧短刃,警惕地盯着门帘,段思平却示意他放宽心——这嚎声里带着亲近,像是在守护,而非攻击。
“老先生,你听。”耶律阿古拉忽然指向窗外,“是白狼!”
月光下,那匹白毛巨狼正站在驿站的土坡上,仰头望着狼居胥山的方向,姿态庄严,像个忠诚的卫士。它似乎察觉到段思平的目光,转过头,绿眸在夜色中闪了闪,随即转身跃入黑暗,只留下一串渐远的蹄声。
段思平望着白狼消失的方向,忽然明白萧挞凛为何如此看重狼居胥山。这圣山的气脉不仅滋养着草木,更维系着万物生灵的平衡,而他追寻的“天地之气异常”,或许就藏在这平衡被打破的症结里。
“明日天不亮就出发。”他对耶律阿古拉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要赶在那些西域人前面,到狼居胥山。”
火塘里的牛粪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一大一小,却同样挺拔。窗外的月光穿过窗棂,在地上铺了层银霜,像条通往远方的路,安静而绵长。段思平知道,前路的大漠黄沙、黑石山的盗匪,都挡不住他的脚步——为了萧挞凛的嘱托,为了寒渊刻痕的指引,更为了那股在血脉中涌动的、对武道终境的求索。
他将墨玉佩贴在眉心,冰凉的触感让思绪愈发清明。远处的狼嚎再次响起,这一次,竟像是在为他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