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黄纸,眉头皱成个川字:“坎宫属水,主婚姻,上面画的却是‘离火’符,用黑狗血混着坟头土画的——狗通人性属土,土能载污,这是借畜生阳气带晦气呢。狗剩家那老黄狗总往他媳妇房里钻,怕是被人在脖子上贴了同款符。”我抬眼瞅着小石头,“这符的墨色发乌,是用阴干的柳树枝蘸的朱砂,前儿个我瞧见你在村西头柳树林里转悠,手里就攥着这树枝。”
小石头嘴角撇了撇:“谷大师可别瞎说,谁瞧见我捡柳枝了?这布包从哥身上掉出来,指不定是他自己不学好,听了哪个野路子的歪招。”
狗剩气得浑身发抖:“我啥时候藏过这脏东西!你前儿个来家里借锄头,趁我去仓房找工具,在我屋里待了老半天,准是那时候塞我兜里的!”
“哥咋能这么说?”小石头眼眶一红,倒像是受了委屈,“我知道你嫌我穷,娶不上城里媳妇,可也不能往我身上泼脏水啊。”
我没理会他的装腔作势,指着黄纸上的褶皱:“这符被人揣在怀里焐了三天,边角都软了。狗剩今儿个穿的是新洗的褂子,兜里干干净净,倒是你,袖口沾着的坟头土,跟符上的泥点一个色。”
阿呆突然插嘴:“师傅,我知道!上次我去供销社买线,看见小石头哥买了这红线,还问售货员哪种线缠东西不容易松,说要给狗做个项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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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梗着脖子不肯认:“买红线咋了?我给我娘缝鞋用不行吗?总比某些人,自己管不住媳妇,就赖旁人使坏强!”
“你还嘴硬!”我把黄纸往桌上一拍,“你哥家堂屋东南角那玻璃花瓶,是他媳妇从城里带来的吧?瓶里怕是塞了不该塞的东西,正好跟狗身上的符呼应着。阿呆,拿上桃木剑,跟我走一趟。”
到了狗剩家,刚进门就见老黄狗趴在门槛边哼哼,脖子上果然有块没撕干净的黄纸,毛都被粘得打结了。我直奔堂屋东南角,那玻璃花瓶放在那里,瓶身上落满了灰,看着就没精神。让狗剩把瓶子拿下来,倒过来一磕,滚出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布偶,布偶胸口插着根针,上面还缠着几根头发和狗毛。
“这是……”狗剩气得声音发颤,“我媳妇的头发!还有老黄狗的毛!”
小石头站在门口,抱着胳膊冷笑:“哥你看,果然是冲着嫂子来的。这布偶针脚歪歪扭扭,倒像是女人的手艺,说不定是哪个嫉妒嫂子的长舌妇做的。”
“你闭嘴!”我指着布偶上的补丁,“这布是去年供销社处理的处理品,蓝底白花,你娘身上那件罩衣就是这料子,袖口磨破了,跟布偶上的补丁一个形状。”
小石头的脸彻底垮了,却猛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是又咋样?谁让他狗剩占着城里姑娘享福!我娘卧病在床,他娘卖豆腐赚的钱,宁愿给儿媳妇买雪花膏,都不肯借我给我娘抓药!这城里媳妇就是个狐狸精,把他迷得忘了本,我就是要让她变丑,让他们家鸡飞狗跳!”
我蹲下来,看着他:“‘侵人所爱,等于盗劫’。你哥去年给你娘垫的医药费,够买三车雪花膏了;你盖房缺的椽子,都是他上山砍了半个月才凑齐的。做人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那是他活该!”小石头猛地站起来,眼里迸着凶光,“谁让他投了个好胎!我娘要是有张大娘那本事,我也能娶城里媳妇!”
正说着,里屋传来“哐当”一声,接着是女人的尖叫。狗剩赶紧冲进去,只见他媳妇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地躺在地上,羊水已经破了。老黄狗突然窜起来,对着小石头狂吠,还想扑上去咬他,被我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