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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眼泪都忘了擦:“您怎么知道?我这一个月天天失眠,一闭眼就听见孩子哭,声音细弱细弱的,身上不管穿多少都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去医院查也查不出毛病。我男人说我是伤心过度,可我总觉得……总觉得是孩子有委屈。”
“委屈是真的,怨气倒谈不上,是这日子跟孩子的命不配,跟你们夫妻俩的命也不配。”我把烟斗重新填上烟丝,点着了火,烟雾缭绕中,慢悠悠道,“《继善篇》里早说过,‘丙临申位逢阳水,难获延年’。丙申日出生的人,丙火坐申金,申金是丙火的病地,就像人蹲在泥坑里,本身就站不稳。偏偏壬辰时的壬水是七杀,申金又是壬水的长生之地,等于七杀在这儿扎了根,得地得势,一门心思要克丙火。”
林秀听得懵懵懂懂,眉头皱成个疙瘩:“可那大师说这是财官印三全,七杀得位啊,怎么会是凶命呢?他还说好多大人物都是这命格呢。”
“他只给你看了皮毛,没给你看里子。”我打断她,“所谓财官印三全,得看日主扛不扛得住。丙火日主生在巳月,看似有根,但辰土是湿土,泄火之力远大于生印之功,申金又耗火,日主本身就弱得像根豆芽菜。这时候的财官印,哪里是福气?财星申金生七杀壬水,七杀直接克日主,印星辰土又帮不上忙,这叫‘财生杀旺,身弱无依’,跟抱着金砖跳河有啥区别?”
我顿了顿,又道:“至于七杀得位,那得看是‘杀能成权’还是‘杀能伤身’。《三命通会》里说‘七杀有制化为权,无制为凶’。要是日主身强,有食伤制杀,那七杀得位才主富贵,就像将军有了兵器能建功立业。可这孩子的八字,七杀得位却无制,就像把一把锋利的刀递给了三岁小孩,不是伤己就是伤人。那大师只说前半句,把后半句藏着掖着,这不是骗人是什么?”
这话戳中了林秀的痛处,她捂着脸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就是想让孩子过得好点,不想他跟我们一样,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我真没想到会这样,早知道这样,我宁愿他一辈子平平凡凡的。”
“我问你,当初择日的时候,那大师问过你和你男人的八字吗?问过你家的风水格局吗?”我问。
林秀摇头,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他啥都没问,就问了我的预产期,说在那前后挑个最好的时辰就行。还说不用管那么多,富贵命就是富贵命,跟父母没关系。要是早知道,我肯定选平安的,哪怕他将来只是个种地的,能活着就行啊……”
“这就是人性啊,总想着走捷径,捡便宜。”我叹了口气,想起前几年有个开饭馆的老板找我择日生二胎,张口就要“亿万富翁”的命格,说要让孩子接班扩大生意。我劝他选个平安健康的,他骂我不懂行,转头找了个江湖骗子,花五千块择了个“财星高照”的日子。后来听说孩子生下来就有先天性肾病,砸了几百万也没治好,饭馆都卖了,一家人还在四处求医。
阿呆忽然插话,声音小小的:“师傅,那您之前说的‘财星滋杀’是不是就是这个理?上次您给我讲,财星生七杀,命弱扛不住就会出事,就像小树苗扛不住大风。”
我倒真没料到这憨孩子能记住这个,点点头:“差不多。这孩子的八字里,申金是偏财,壬水是七杀,偏财生七杀,就是典型的财星滋杀。本身身弱,又没解救——八字里既没有戊己土食伤制杀,也没有印比透干助身,等于是赤手空拳跟老虎打架,可不就招灾吗?再说,剖腹产强行改时辰,看似占了先机,实则违了自然。《道德经》里讲‘物壮则老,谓之不道’,凡事过了头,反而招灾。你跟你男人都是普通命格,祖上没积下厚福,自身又没啥根基,孩子先天就弱,哪扛得住这么重的七杀攻身?”
林秀怔怔地坐着,眼泪慢慢止住了,眼神里多了些清明,又多了些悔恨:“那……那孩子现在这样,是怪我吗?是我太贪心害了他?”
“不怪你心善,怪你太急功近利,还信了那些歪理。”我把烟斗里的烟灰磕掉,“孩子夭折,医学上说是先天性疾病、感染这些原因,可从命理上说,就是这日子选得太冒进。你想啊,庄稼得顺应节气种,春天种麦子,秋天才能收,你冬天硬要种,不是冻死就是长不好。人也一样,命里扛不住的福,强行要,就是祸。当年袁天纲给萧皇后批八字‘母仪天下,命带桃花’,看似是富贵命,可她一生辗转,历经五帝,看似享尽荣华,实则颠沛流离,这就是命里福气与劫难并存,哪有只捡好处的道理?”
这时阿彩叼着个小布偶从里屋走出来,往林秀脚边一放,那布偶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棉絮——还是阿呆去年丢的那个。林秀愣了愣,伸手摸了摸阿彩的头,阿彩居然没躲开,还蹭了蹭她的手心。
“那我现在该咋办啊,谷老师?”林秀的声音平静了些,“我总觉得孩子就在我身边,可我又不知道咋跟他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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