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了尘小和尚的尘世缘

道门谷叔传 一谷先生 2213 字 8个月前

京郊的秋老虎还没褪尽,街角的槐树叶却已落了薄薄一层,扫得阿呆直跺脚。我坐在谷一阁门槛上抽烟斗,阿彩蜷在桃树枝桠上打盹,尾巴尖偶尔扫过刚结的小毛桃——这是棵晚熟的秋桃,每年要等霜降前才会泛红,眼下挂着的都是青嫩的小果子。来福趴在门墩旁,红鼻子皱着,盯着路过的蝴蝶直吐红舌头,傻气十足。

“师傅,您说这蝴蝶也有八字不?”阿呆拿着扫帚凑过来,裤脚还沾着草叶,“它总绕着桃树飞,是不是跟这树犯冲啊?”

我没睁眼,用烟斗指了指他脚边:“先把槐叶扫干净,别让露水打湿了。蝴蝶活不过霜降,哪用得着看八字,六爻都嫌费神。”

正说着,街那头走来个人。脚步很轻,不像是寻常赶路的人。我抬眼一瞧,这人三十上下年纪,穿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僧衣,袖口磨出了毛边。身形清瘦,脸膛却很干净,只是眉宇间带着股说不清的淡,像蒙了层雾的月亮。最显眼的是他的耳朵,轮廓分明却偏薄,耳垂虽有肉却无坠感,这在相书上是“六亲缘浅”的相。

他走到门口,没直接进来,先对着桃树和槐树鞠了一躬,动作虔诚得不像来问事的。来福抬头看了看他,没叫,又耷拉下脑袋。阿彩从树上跳下,蹭了蹭他的裤腿,竟难得没炸毛——这猫平日里见了生人防备得很,今儿倒奇了。

“请问,是谷老师吗?”他声音很低,像风吹过竹叶,“想请您帮帮我。”

阿呆抢先应道:“找我师傅就对了!您坐您坐,我给您倒茶。”说着就往屋里引,差点撞翻墙角的罗盘,慌得他赶紧伸手扶住,脸都红了。

那人在八仙桌旁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腰背挺直却不僵硬。我把烟斗在桌边磕了磕,慢悠悠进屋:“施主想问什么?先说好,生死灾厄我不算,寻常事六爻便够。”

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枚乾隆通宝,磨得发亮,一看就是随身带了多年的。“我叫了尘,在西山的庙里住了三年。近来总有些俗事缠心,想问问是不是自己尘缘未了。”

阿呆端着茶过来,刚把杯子放在桌上,一听“了尘”二字就忍不住嘴快:“师傅,他名字都带‘了尘’,还能有尘缘?这不是跟桃树秋天结果一样,不合时宜嘛!”

我瞪了阿呆一眼,拿起铜钱递过去:“心不静,名字再清净也没用。你摇卦吧,心里想着要问的事,连摇六次,力道别太轻也别太重。”

了尘依言接过铜钱,双手合十默念片刻,掌心微微用力,第一次抛在桌上。我眯着眼看,初爻是少阴。接连六次下来,卦象渐明——山地剥卦,五阴剥一阳,主小人得势,君子退避。

“剥卦,”我指尖点着桌面,声音沉了些,“上艮下坤,山附于地。你本想退隐避世,把心扎在庙里,却总有人事找上门扯你的根,不是你尘缘未了,是你这命里,本就不该强留尘世争俗物。”

了尘抬眼,眼里终于有了点波澜,像平静的湖面落了颗石子:“谷老师这话,和当年一位老道长说的一样。他说我是‘日干太旺无依’,早晚要归空门,只是我总想着,爹娘走前盼我好好过日子,才迟迟没剃度。”

这话倒让我来了兴致,手指在桌沿敲了敲:“你生辰是什么时候?报来我听听。”

“戊申年,庚申月,戊午日,甲寅时。”了尘报得很顺,每个字都清晰,想来是在心里记了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