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节不好,风向不对,航程比康健和康大运预想的要慢。
夕阳将六横岛西岸的礁石染成血色,康大运的船队绕过佛渡岛。
梁撞撞依然趴在船舷呕吐——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把腌鱼干吐进海里。
咸涩海风裹着桐油味撞入鼻腔,让梁撞撞舒服了些。
有新的味道,代表她很快就能上岸休整了。
带着满心期待放眼望去,暮色中的双屿港像被嚼碎的鱼骨——三艘龙骨外露的老闸船歪斜在滩涂上,船板缝里钻出的牡蛎壳闪着冷光。
二十余间苇席棚屋蜷缩在峭壁阴影里,炊烟混着鱼腥味飘荡,仿佛一条垂死的灰蛇。
“我去!这也能叫港口?”梁撞撞用鱼叉戳了戳栈桥上的青苔,“连个避风坞都没有!”
话音未落,脚下腐朽的木板突然断裂,整个人朝海面栽去。
时刻关注梁撞撞的康大运及时出手,揽住梁撞撞的腰肢:“小心!”
康康在后面揽一把康健的腰:“哥,小心!”
康健顿了顿脚步,犹豫要不要把这贱玩意儿扔海里去——算了,亲弟弟。
栈桥吱呀作响,梁撞撞不等走完最后两步直接往岸上跳,却险些被暗沟里成堆的碎瓷片扎穿鞋底。
她弯腰拾起一个较为完整的青瓷盘,釉面云雷纹看起来很精致:“康大运,这盘子看起来比你船上的都好,怎么全碎在这儿了?”
康健将灯笼提高些,好让康大运细细端详。
康大运指尖在纹路上轻轻摩挲:“品相极好,这是……官窑贡瓷!”
说着便往周遭看去:“听说,能烧出这等品相的唯有龙江船厂的附属窑场。”
一片荒凉,并看不到什么人。
几人顺着碎瓷轨迹一路走,似乎听见前方有什么声音。
灯笼光照下,五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像河中被突然翻开的石头下的鱼虾,惊恐地要逃跑——他们原本正蜷在礁石旁啃食海带。
他们褴褛的短褐下,隐约露出官办船厂才有的靛青刺字:左臂,右臂 。
大昭朝廷为控制工匠,在官办船厂推行刺青制度,看来,他们应该是船厂的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