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上马,策马从队列前走过。
马蹄踏在枯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那些脸有年轻的,有苍老的,有恐惧的,有麻木的,也有燃烧着仇恨的。他看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借着晨雾的湿气,传得很远。
“兄弟们,”他说,“前面就是象郡。洛桑就在那里。他烧了我们的粮,断了我们的后路,把我们逼到了绝路上。今天我们不打过去,明天我们就得饿死在这里。”
没有人说话。两万五千双眼睛看着他。
“我没有粮给你们了。”阿苏那的声音沉了下去,“粮都在象郡。打下象郡,就有粮,有肉,有酒。打不下来——”
他顿了顿,拔出腰间的刀,刀锋在晨雾中闪着寒光。
“打不下来,我和你们一起死在这里。”
他把刀举过头顶,刀锋在雾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出发。”
大军开拔。
两万五千人,沿着官道向南推进,前后绵延数里。
前队是骑兵,后队是步兵,两翼是弓弩手,粮草车夹在队伍中间。赤羽带着赤蛟军从右翼绕道,准备插到象郡后方,断洛桑的退路。
阿苏那骑马走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他的亲兵,把他护得严严实实。
雾气渐渐散了,露出两边光秃秃的山岭和干涸河床。路越来越宽,地势越来越平坦。阿苏那抬起手,前队停了下来。
“斥候。”他喊了一声。
几个斥候策马向前,消失在远处的山坳里。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他们回来了,领头的勒住马,喘着粗气禀报:“大王子,前面没有发现埋伏。”
阿苏那点了点头。洛桑没有在路上设伏,他把所有的兵力都收拢回了城里。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洛桑只有一万五千人,野战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守城。
“走。”
大军继续向前。
又走了两个时辰,日头爬到了头顶,象郡的城墙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墙不高,只有三丈,却修得十分坚固,青砖包砌,城头上旌旗招展,隐隐可见甲胄反射的寒光。城门前挖了一道深深的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签。
城墙下堆满了滚石檑木,城墙上架着一排排弩机,黑洞洞的箭孔对着城外的旷野。
阿苏那勒住马,眯着眼打量着这座城池。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兵力对比。他有两万五千人,洛桑有一万五千人。攻城战,攻守兵力至少需要三比一才有胜算。他不到两比一,不好打。可他没得选。粮食只够吃五天的,拖不起。
“列阵。”他下令。
两万五千人在象郡城外的旷野上展开。
盾兵在前,弓弩手在后,攻城车和云梯被推到了阵前。骑兵分列两翼,准备随时截击从城里冲出来的敌军。阵型从东到西绵延数里,盾牌连成一道铁墙,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阿苏那骑马站在阵前,看着对面的象郡城墙。城墙上,洛桑的身影出现在城楼最高处。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甲胄,没有戴头盔,长发在风中飘动。他身边站着几个将领,正指着城下的阵型低声商议着什么。
阿苏那拔出刀,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攻城!”
战鼓擂响,声震四野。
第一波攻势开始了。盾兵举着盾牌,顶着城墙上射下来的箭雨,缓缓向前推进。攻城车被几十个士兵推着,车轮碾过干裂的黄土,发出沉闷的声响。云梯被扛在肩上,士兵们猫着腰,跟在盾兵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