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洛桑抬起手。
“放箭!”
城头上的弩机齐发,箭矢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盾兵的盾牌被射穿,有人中箭倒地,有人拖着受伤的腿往后爬。可后面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攻城车被推到了壕沟边,士兵们开始填壕沟,一袋袋泥土被扔进沟里,竹签发出一声声尖利的脆响。
阿苏那站在高坡上,看着这一切,脸色阴沉。
“投石机呢?给我砸!”
几台投石机被推到了阵前,巨大的石弹被装上兜袋。随着一声令下,石弹呼啸着飞向城墙,砸在城墙上,砸出一个个凹坑。有一发石弹正中城楼,木屑飞溅,城楼的一角塌了下来。
城墙上传来一阵惊呼,可很快就被军官的呵斥声压了下去。洛桑的士兵冒着石弹和箭雨,把滚石檑木从城墙上推下来。巨石顺着城墙滚落,砸在攻城车上,攻城车被砸得四分五裂。檑木滚进人群里,撞倒了一大片士兵。
第一波攻势被打退了。
阿苏那咬着牙,下令第二波攻势。这一次,他把精锐的步兵也压了上去。士兵们举着盾牌,冲在最前面,冒着箭雨冲到了城墙根下,架起了云梯。
士兵们开始攀爬云梯。
城墙上,洛桑的士兵用长杆推云梯,把梯子推离城墙,梯子上的士兵惨叫着摔下去。滚石檑木不断从城墙上砸下来,砸得攻城的人血肉横飞。热油被烧得滚烫,从城墙上浇下来,烫得士兵们撕心裂肺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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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波攻势又被打退了。
阿苏那的脸色铁青。他损失了两千多人,连城墙都没爬上去几次。洛桑的防守太顽强了,象郡的城墙虽然不高,可洛桑把每一寸城墙都变成了绞肉机。
“再攻!”阿苏那吼道,“不许停!用人堆,也要把城墙堆平!”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攻势接连发起,士兵们像潮水一样涌向城墙,又被城墙上的滚石檑木和箭雨一次次打退。城墙下堆满了尸体,血流成河,黄土被染成了暗红色。阿苏那站在高坡上,浑身发抖。他看见自己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城墙下,看见云梯被推倒,看见攻城车被砸碎。
可他没有下令停止。
“继续攻!”
从中午打到黄昏,阿苏那发起了七次攻势,没有一次成功。城墙上,洛桑的旗帜还在飘扬。城门外,阿苏那的士兵已经打残了。两万五千人,死了五千多,伤了七千多,能战的只剩下不到一万三千人。粮食只够吃三天的了。
阿苏那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大王子,”副将策马过来,浑身是血,甲胄上插着两支箭,“不能再攻了。将士们打不动了。”
“赤羽呢?”阿苏那吼道,“赤羽怎么还没到?他绕到后面去了,应该从背后打!”
没有人回答他。
就在阿苏那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南边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匹快马从象郡侧后方飞驰而来,马背上的骑士浑身是血,甲胄上插着几支箭,远远地就喊:“大王子——赤羽将军被挡住了——”
阿苏那的心猛地一沉。
那骑士冲到面前,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声音嘶哑:
“大王子,赤羽将军带着赤蛟军绕到了象郡后方,可洛桑早就在城外挖了三道壕沟,沟底插满了竹签。马过不去,将军带人下了马想从沟里爬过去,可洛桑在沟对面架了弩机,还埋了绊马索。死了几百个兄弟,还是过不去。洛桑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赤羽将军说……说我们中计了。”
阿苏那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弟弟。那个从小体弱多病、被他看不起的洛桑,那个被他赶出孔雀城、像丧家犬一样逃到象郡的洛桑,居然把每一步都算到了他的前面。
不是在路上设伏,是在心里设伏。让他以为可以两面夹击,让他以为胜券在握,然后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把所有的路都堵死。
他以为洛桑只会缩在城里等死,可洛桑不但守住了城,还提前堵死了赤羽的迂回路线。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可从头到尾,他才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