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鸾帝血

“装病?”洛景修掐住她滴水的发梢,将她整个人拖出温泉。

水珠顺着她惨白脸颊滑落,砸在青砖上绽开细碎水花。窗外骤起夜鸾哀鸣,那凄厉啼叫撕裂夜幕。

钟夏夏长发缠在他指间,头皮传来刺痛。她仰头撞进他翻涌墨色的瞳仁,那里映着她狼狈倒影。

“不如装疯?”她忽然弯起唇角,沾着指尖抚过他喉结。

这个动作太突兀。洛景修指节骤然收紧,她呼吸瞬间滞涩。

夜鸾又一声啼叫穿透窗纸,像极了某种信号。他眸色沉下去,掌心贴上她冰凉后颈。

“那日刑场……”他嗓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清。“你长姐饮下鸩酒前,也听过这叫声。”

钟夏夏浑身血液霎时冻结。

三年前那个秋日午后,她躲在送菜板车下混进刑场。粗麻布缝隙里看见长姐穿着囚衣跪在高台。

阳光刺眼,鸩酒银壶反射寒光。监斩官掷下令牌那刻,天空突然掠过黑影。夜鸾凄厉啼叫划破死寂,长姐抬头望了一眼。

就那一眼。然后她仰头饮尽毒酒,瓷杯摔碎时唇角溢出黑血。

可钟夏夏分明看见——长姐袖口滑出半枚玉玺碎片,滚进刑台裂缝。

“你当时在。”洛景修陈述句砸下来。不是质问,是宣判。

他指尖摩挲她颈侧跳动脉搏,那里温度正急速流失。“板车右轮有块污渍,形状像断翅的蝶。”

她呼吸停了。

那日她缩在板车下,脸贴着潮湿木板。确实有块蝶形污渍近在咫尺,还散发着腐菜叶气味。可洛景修怎么会知道?除非……

“你也去了刑场。”钟夏夏听见自己声音在抖。“穿着玄色斗篷,站在西北角箭楼。”

这次换他瞳孔微缩。

两人在蒸腾水汽中对峙,窗外夜鸾叫声渐歇。温泉池水还在荡漾,屏风上人影晃动——那是侍卫在换防。烛火噼啪爆开灯花,映亮洛景修眼底某种复杂情绪。

“钟家一百三十七口。”他忽然松开她发梢,改捏她下巴。“为什么独独逃了你?”

“因为我该死却没死成。”她答得很快,快得像早已演练千遍。“那日我该陪长姐饮下鸩酒,可偏偏染了风寒。狱卒嫌晦气,把我扔去乱葬岗等断气。”

她扯开左侧衣襟,锁骨下方露出狰狞疤痕。皮肉外翻的旧伤,形状像野兽獠牙。“野狗咬的。它啃我骨头时,我抓了块石头砸穿它眼珠。”

洛景修盯着那道疤,指腹突然压上去。她疼得吸气,却没躲。“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爬出来,用狗血涂满脸。遇见运泔水的老妪,她以为我是饿死鬼。”钟夏夏笑得胸腔震动。“我帮她推了三年车,直到听说世子府选婢女。”

“为什么来我这儿?”他拇指按进疤痕凹陷处。

“因为全京城都知道——”她仰头凑近他,鼻尖几乎相触。“洛世子最恨钟家。躲在你眼皮底下,才最安全。”

空气凝固了几息。

忽然洛景修低笑出声,那笑声里裹着冰碴。“聪明。”他松开她下巴,转而握住她手腕。“可惜算漏了一点。”

他将她掌心按在自己左胸。布料下传来沉稳心跳,还有……一道凸起疤痕。“三年前秋猎,刺客箭矢涂了蓖麻毒。”他带着她指尖描摹疤痕形状。“御医说活不过三日。可有人趁夜潜入我营帐,塞了枚解毒丹。”

钟夏夏指尖僵住。

“那丹药用蜜蜡封着,表面刻了朵很小的……”他停顿,观察她骤然收缩的瞳孔。“忍冬花。”

长姐最爱忍冬。她说这花冬日也不凋零,像极了钟家脊梁。

“你长姐给我的。”洛景修一字一句戳进她耳膜。“换我保住钟家最后一点血脉。”

温泉突然变得冰冷刺骨。钟夏夏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按住。“不可能……”她嗓音发涩,“长姐恨你入骨。你当年弹劾钟家十二条罪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