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九条是我伪造的。”他接得干脆利落。“剩下三条,你父亲确实做了。私调边境粮草、擅杀俘虏、截留军饷——要我念具体数额吗?”
她浑身开始发抖。不是冷的,是某种信仰在崩塌。这些年她活着只为两件事:查清钟家冤案,杀了洛景修。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在问。
洛景修没回答。他扯过屏风上貂裘裹住她,动作罕见地不算粗暴。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条缝隙,夜风灌进来吹散雾气。远处传来打更声,梆子敲了三下。
“三更天了。”他背对她说话,“那日刑场也是这个时辰。你长姐喝毒酒前,对我比了个手势。”
他转身,食指与中指并拢轻点自己左肩。那是钟家军暗号——任务完成。
“她交给我的不是解毒丹。”洛景修从怀中取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躺着枚青铜钥匙,已经氧化发黑。“是这把钥匙。它开的东西,藏着你父亲留下的真正罪证。”
钟夏夏扑过去抢,被他轻易躲开。“给我!”
“凭什么?”他将钥匙举高,烛火在青铜表面跳跃。“就凭你装病装疯?凭你在我汤里下蒙汗药?凭你昨夜偷拓我书房兵符印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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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踉跄后退,脚跟撞到池边香炉。灰烬扬起来迷了眼,呛得她咳嗽不止。等视线清晰时,洛景修已经逼近到一步之内。
“钟夏夏。”他第一次完整叫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重。“你想复仇,可以。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你的规矩?”她笑出泪花,“锁着我、欺辱我、把我当玩意儿赏玩的规矩?”
他忽然攥住她手腕拖向密室方向。脚踝银铃疯狂作响,惊动门外侍卫。“世子?”有人叩门询问。
“滚远点。”洛景修嗓音森寒。他踹开密室石门,将她摔进去。这里比上次更阴冷,墙壁挂满刑具,正中却摆着张巨大沙盘。
沙盘塑着边境地形,插满红蓝小旗。钟夏夏一眼认出那是北境十三关。“你看清楚。”他按住她后颈逼她俯身,“红旗是钟家军旧部驻地,蓝旗是朝廷新派驻军。”
她瞳孔骤缩——红蓝旗帜犬牙交错,几乎每个关隘都有红旗下插着蓝旗。
“你父亲死后,旧部被分化瓦解。三百亲兵调去南疆剿匪,路上遇山洪全埋了。七十二参将陆续暴毙,尸检都说是急症。”洛景修抽掉一面红旗,那位置露出底下刻字:赵勇,殁于嘉宁五年腊月。
她认得赵叔叔,父亲副将,曾把她扛在肩头看烟花。
“谁做的?”她声音哑得厉害。
洛景修不答,又抽掉几面红旗。每面旗下都有名字和死因,密密麻麻刻满沙盘底座。最后他指向最北那座孤城,那里插着面褪色的中字军旗。
“只剩这里。”他指尖敲击城垛模型,“守将是你兄长旧部,沈焕。三个月前断粮,正在吃战马。”
钟夏夏腿一软跪在沙盘前。她抬手想碰那面小旗,指尖却抖得厉害。兄长,沈焕。那是她及笄礼上折柳赠她的少年将军,说等她长大就娶她过门。
“朝廷不发粮草?”她听见自己在问废话。
“发了。”洛景修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摔在地上,“三次,都在半路被劫。劫粮的人穿着北狄服饰,用的却是制式军弩。”
她展开文书,火光下看清上面朱批:粮草被劫,疑沈焕通敌。下面盖着兵部大印。
“这是要逼他反……”她喃喃。
“已经反了。”洛景修语出惊人,“七天前,沈焕开城门迎北狄骑兵入关。边境八百里加急,今早刚送进宫里。”
烛火剧烈摇晃起来。钟夏夏盯着沙盘上那座孤城,忽然抓起一把红旗狠狠摔向墙壁。“不可能!沈焕宁愿战死也不会……”
“所以他死了。”洛景修打断她,“开城是副将主意,沈焕被囚禁在箭楼。北狄人入城当夜,他挣断铁链跳下城墙。”停顿一息,“尸体挂在他们旗杆上,曝晒三日。”
密室死寂。
钟夏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视线开始模糊,沙盘上那些小旗融化成血红一片。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往上涌,腥甜气冲进口腔。她弯腰咳起来,咳出满手鲜红。
洛景修瞳孔一缩。他蹲下身捏住她下巴,“你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