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仇人相见

洛景修走近查看。

兵器是制式军械,刻着工部印记。粮草是军粮,封着兵部火漆。都是朝廷物资,却藏在这里。

“他想造反?”洛景修问。

“不,是自保。”张伯叹息,“你父皇……当今陛下,猜忌心重。沈家功高震主,迟早被清算。你父亲早知道。”

所以暗中准备。

囤积物资,联络旧部,等待时机。但时机没来,屠刀先落。这些准备,成了催命符。

“陛下怎么知道?”钟夏夏问。张伯没回答。

但答案很明显。有人告密,有人出卖。而那个人,此刻站在他们面前。

“是你。”钟夏夏声音很轻,“你告密,然后带着陛下的人,来接管这些物资。对不对?”

张伯默认。

“为什么?”她往前一步,“张伯,您缺钱吗?缺权吗?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因为老臣想活。”张伯直视她,“贤侄女,你父亲想当忠臣,想青史留名。但老臣只想活着,好好活着。”

“所以出卖兄弟?”

“兄弟?”张伯笑了,笑得凄凉,“你父亲当老臣是兄弟吗?他眼里只有沈家,只有北境,只有他的忠义。老臣算什么?”

他转身,背对火光。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壁上,扭曲变形。

“老臣在他身边三十年,鞍前马后。可他升官,发财,娶妻,生子。老臣呢?还是个小吏,靠他施舍过活。”

声音里带着怨毒。积压多年的怨毒,此刻倾泻而出。

“凭什么?老臣才智不输他,为何要一辈子当影子?就因为他姓沈,是将军之后?老臣不服!”

钟夏夏愣愣听着。这是她不知道的张伯。

记忆里那个慈祥长辈,总带糖人给她,总夸她聪明。原来心里藏着这么多恨。

“所以您报复。”她说。

“是拿回该得的。”张伯转身,眼神冰冷,“陛下答应老臣,事成之后,封侯,赐爵,享尽荣华。老臣做到了。”

“用沈家三十七条人命换的?”

“值。”一个字,斩断所有情分。

钟夏夏点头,后退两步。她不再看张伯,看向洛景修。“你听见了?”

“听见了。”洛景修握紧剑柄。

“那还等什么?”

话音落,她拔刀。刀是地宫里捡的,锈迹斑斑,但锋利。刀锋指向张伯,毫无犹豫。

张伯没动。

“贤侄女要杀老臣?”

“血债血偿。”

“就凭你?”张伯笑了,拍拍手。

密室四角石门同时打开。涌出二十名黑衣侍卫,手持弩箭,对准两人。箭尖淬毒,泛着幽蓝光泽。

早就埋伏好了。

洛景修将钟夏夏拉到身后,环视四周。二十把弩,密闭空间,无处可躲。硬拼必死。

“张显之,你真要赶尽杀绝?”

“殿下误会。”张伯摆手,“老臣说了,现在不想杀你们。只要你们答应一件事。”

“说。”

“签一份供词。”张伯从袖中掏出卷轴,“承认沈钟山私藏军械,意图谋反。承认废太子洛景修勾结沈氏,图谋不轨。”

栽赃嫁祸。

坐实罪名,让沈家永世不得翻身。让洛景修彻底失去翻盘可能。而张伯,会成为揭发功臣,再加官晋爵。

好算计。

钟夏夏盯着那卷轴,笑了。“张伯,您真了解我父亲。知道他宁可死,也不会签这种东西。”

小主,

“所以老臣问你。”张伯看向她,“你签不签?签了,老臣放你们走。不签……”弩手往前半步。

箭尖离他们更近,只差三尺。毒箭见血封喉,没有生还可能。

钟夏夏没回答。她看向洛景修,用眼神问:怎么办?

洛景修眼神扫过密室。四面石壁,唯一出口被张伯挡住。头顶有天窗,但太高,够不着。

绝境。

但他忽然笑了。笑声在密室里回荡,让张伯皱眉。

“殿下笑什么?”

“笑你蠢。”洛景修收起剑,居然坐下,“张显之,你真以为我们毫无准备就来送死?”

张伯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人,现在应该都死了。”洛景修靠着箱子,姿态悠闲,“地宫入口我们留了记号,半个时辰内,援兵必到。”

“援兵?”张伯嗤笑,“殿下哪来的援兵?朝廷要你死,沈家旧部不敢妄动。谁能救你?”

“谁说要朝廷的人?”洛景修抬眼,“你忘了,我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张伯愣住。

七年前洛景修被废,流放边塞。所有人都以为他活不过一年,但他活了七年。不仅活着,还暗中积蓄力量。

那些力量在哪?

“虚张声势。”张伯稳住心神,“殿下,这套把戏骗不了老臣。”

“那就等等。”洛景修闭目养神,“半个时辰。看是你的人先杀我们,还是我的人先杀进来。”他在赌。

赌张伯多疑,赌他不敢冒险。密室陷入寂静,只有火把燃烧声。弩手们保持姿势,手臂开始发酸。

钟夏夏也坐下,挨着洛景修。她低声问:“真有援兵?”

“没有。”洛景修嘴唇不动,声音细微,“拖延时间,找机会。”

机会在哪?

钟夏夏观察密室。二十个弩手,站位严密,没有破绽。张伯站在军械箱后,离他们五丈。

五丈距离,够弩箭射三次。

硬冲必死。必须等他们松懈,等张伯分神。但张伯很谨慎,一直盯着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炷香后,张伯失去耐心。

“殿下,老臣没空陪你耗。”他挥手,“拿下。留活口,还要签字画押。”

弩手上前。但就在这时,密室突然震动。

不是爆炸,是远处传来的闷响。像巨石滚落,像结构坍塌。震动持续三息,尘土簌簌掉落。

地宫在塌。张伯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一个侍卫冲进来,衣衫染血。“大人!入口塌了!有敌袭!”

“多少人?”

“不清楚!但攻势很猛,兄弟们顶不住了!”

张伯看向洛景修,眼神惊疑不定。“你真带了人?”

洛景修没回答,但笑了。笑容说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