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张伯咬牙,“是老臣小看殿下了。但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他抽出匕首,抵住自己咽喉。
“让外面的人停手。否则老臣立刻自尽,你们永远别想知道真相。”
“真相?”钟夏夏站起,“什么真相?”
“沈家灭门的全部真相。”张伯盯着她,“你父亲怎么死的,谁下的令,还有……你母亲真正的死因。”
钟夏夏浑身一震。“我母亲……病逝的。”
“病逝?”张伯笑了,笑得凄厉,“贤侄女,你太天真了。你母亲那病,来得蹊跷,去得也蹊跷。你真没怀疑过?”
怀疑过。母亲身体一直很好,那年春天突然病倒。
大夫说是风寒,但药石无效。三个月后,香消玉殒。当时她五岁,不懂。
后来长大,偶尔想起,总觉得不对劲。但不敢深想,怕想多了,连最后一点温暖回忆都破碎。
“说清楚。”她声音发颤。
“先让外面停手。”
钟夏夏看向洛景修。洛景修摇头。“他在拖延时间。”
“我知道。”钟夏夏握紧刀柄,“但我必须知道。”
她往前一步,弩手立刻瞄准。但她不管,盯着张伯。“你告诉我,我放你走。以沈家列祖列宗发誓。”
这是重誓。沈家人重诺,更重誓。以祖先起誓,绝不敢违。
张伯犹豫。
外面喊杀声渐近,震动越来越频繁。时间不多了。他咬牙,点头。
“好。但你先把刀放下。”钟夏夏扔下刀。
刀落地,发出哐当声响。洛景修想阻止,但晚了。她已走到张伯面前三尺处,弩箭随时能射穿她。
“现在说。”
张伯盯着她,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怜悯,还有一丝疯狂。
“你母亲……是陛下赐死的。”钟夏夏眼前一黑。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张伯快速说,“七年前,陛下还是太子时,曾与北境匈奴私通。你母亲偶然撞见,陛下便……”
灭口。
伪装成病逝,连沈钟山都瞒过了。或者说,沈钟山知道,但不敢声张。因为对方是储君,是未来天子。
“证据呢?”钟夏夏声音嘶哑。
“证据在你母亲遗物里。”张伯说,“她留了封信,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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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异变突生。
密室顶部落下黑影,不是人,是巨石。一块接一块,砸向弩手阵型。惨叫声响起,阵型瞬间大乱。
张伯脸色大变。“地宫要塌了!快走!”
他转身想跑,但钟夏夏更快。她捡起地上的刀,扑过去。刀锋划过张伯后背,锦袍撕裂,血溅出来。
张伯踉跄倒地。
钟夏夏踩住他背,刀抵住后颈。“说完!信藏在哪里?”
张伯喘息,血染红地面。
“在……在你母亲妆奁夹层……老臣……对不住……”
说完这句,他晕过去。
钟夏夏没补刀。她收起刀,看向洛景修。巨石还在下落,密室已毁大半。弩手死伤惨重,活着的四散奔逃。
“走!”
洛景修拉住她,冲向密室深处。那里有扇暗门,刚才张伯开机关时他记住了位置。
暗门滑开,里面是狭窄通道。
两人挤进去,暗门关闭,隔绝外面坍塌声。通道漆黑,只能摸索前进。钟夏夏走在前面,脚步踉跄。
她在哭。
无声地哭,眼泪滑过脸颊,滴落衣襟。洛景修跟在她身后,没安慰,只是牵住她手。
握得很紧。
通道很长,蜿蜒向下。空气潮湿,带着水汽。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光亮。
是出口。
但不是地面,是地下河岸。河水漆黑,缓缓流淌。岸边堆着物资,有食物,有水,还有一艘小船。
张伯准备的退路。
两人上船,顺流而下。河水无声,只有桨划水声。钟夏夏坐在船头,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洛景修划桨,没打扰她。
有些伤痛需要时间消化。母亲不是病逝,是被谋杀。凶手是当今陛下,动机是灭口。
而父亲知道。
知道却不能说,不能报仇,还要继续效忠。最后全家被杀,只剩她一个。
多讽刺。“景修。”她忽然开口。
“嗯?”
“我要报仇。”声音平静,但字字带血。
“我知道。”洛景修停下桨,“我陪你。”
“会死。”
“死就死。”
钟夏夏转头看他。黑暗中看不清脸,但能感觉他目光坚定。
这个她嫁了又恨,恨了又爱的男人,此刻是她唯一依靠。
“毒怎么办?”她问。
“先找冰魄莲。”洛景修说,“解了毒,才能活久一点,报仇彻底一点。”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带着毒报仇。”他划动船桨,“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痛快。”
钟夏夏笑了。
笑声很轻,但真实。她挪到他身边,靠着他肩膀。“洛景修,我有没有说过……”
“什么?”
“嫁给你,不后悔。”洛景修身体僵住。
良久,他低头吻她额头。“我也没有。”
小船顺流而下,驶向未知前方。背后地宫彻底坍塌,埋葬所有秘密,所有罪恶,所有过往。但仇还没完。
真正的元凶还在皇位上,笑着看他们挣扎。而他们,还要继续奔袭,继续清算。
直到最后一刻。河水尽头出现光亮。
是洞口,通往外面。阳光透进来,刺眼温暖。钟夏夏眯起眼睛,看向那片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