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故道。
她的记忆被触动。韩青整理的零星水文记录里,似乎提到过这个名字。她立刻翻找,很快从一堆杂乱的笔记中,找到几行字:“清溪故道下游段,近五年春汛期间,仍有活水,深可丈余,疑与地下泉脉相通。上游淤塞严重,已与主河道断连。”
上游淤塞,下游仍有活水!
她迅速在地图上追踪这条虚线的走向。它从主干道淮安段上游约三十里处分出,向东南蜿蜒约一百二十里后,汇入一条名为“白水河”的支流。而“白水河”的下游,正好流经此次受灾最重的常州府北部!
中间缺失了一段。地图显示,清溪故道中游大约有二十里,因为穿过一片丘陵地带,在前朝就因施工困难而改道,原河道逐渐荒废。
但这二十里,是陆路。
一个完整的方案轮廓,在她脑海中轰然成型——
紧急疏浚清溪故道尚可通航的下游段落,同时清理上游与主河道连接处的关键淤塞点(工程量远小于修复垮塌的主干道堤坝)。粮船从主干道改道,驶入清溪故道上游,行至中游丘陵地带前卸货,由征调的民夫、车马、骡队,通过那段二十里的陆路,将粮食转运至下游通航段,重新装船,经白水河直抵常州灾区!
这绝非易事。古河道情况不明,疏浚需要时间和人力;陆路转运需要大量的组织协调,在受灾混乱的局面下更是难上加难;沿途治安、民夫粮饷、器械调度……千头万绪。
但,这是唯一可能绕过完全瘫痪的主干道、将粮食以最快速度送入核心灾区的办法!而且,因为动用的主要是废弃古河道和陆路,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开现有漕运衙门那套已经证明低效且可能腐败的体系,另起炉灶!
风险巨大,但希望也同样巨大。
沈青梧在条案前坐下,铺开新的宣纸,提起笔。笔尖在砚台中饱蘸浓墨,悬停片刻,然后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