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往日种种

“不——!”图鲁婶子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她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冲向那血魔族人,被一道暗红色的光刃拦腰斩断。

婴儿摔在地上,哭声细弱得像小猫。

那血魔族人低头看了一眼,抬起脚,轻轻踩了下去。

哭声戛然而止。

天狼在石缝中死死咬着嘴唇,咬得满口是血。

他看见父亲冲在最前面,猎刀劈在那血魔族人的身上,只溅起几朵暗红色的火花。

血魔族人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随手一挥,父亲便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碎了族地的石墙。

“带天狼走!”父亲最后的声音,沙哑而绝望。

母亲没有走。

她抱着他,跑向了族地最深处,将他塞进那条石缝里。

她的眼泪滴在他的脸上,滚烫滚烫的。

“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母亲的声音在颤抖,眼神却异常坚定,“活下去,天狼。你一定要活下去。”

然后她站起身,捡起地上的一根石矛,转身冲向那片暗红色的血雾。

天狼想喊,想叫,想冲出去把母亲拉回来。

可他的身体像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只能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身影被血雾吞没。

那血魔族人杀红了眼。

他在族地中穿梭,每一次挥手都带走数条人命。

暗红色的雾气如蝗虫过境,所过之处,只剩一具具干瘪的尸骸。

老萨满跪在石台上,用最后的力气催动骨串,想要施展禁术与那魔鬼同归于尽。

可血雾比他更快,眨眼间便将那苍老的身躯裹成一团,待雾气散去,石台上只剩下一堆枯骨和散落的骨串。

那个银发的精灵族女人,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

她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冲上去送死的夜狼族人,看着那些在血雾中挣扎的老人、妇女、婴儿。

她的手在发抖,她的嘴唇在翕动,她的眼眶里有泪光闪烁。

可她什么都没做。

她没有阻止,没有求情,甚至没有偏过头去。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尊精美而冷酷的雕塑,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在她面前变成干尸。

天狼至今都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那样站着,看着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去,却无动于衷。

是因为爱情吗?

是因为那个血魔族男人许诺给她的幸福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一夜,他的族地变成了修罗场。

他熟悉的每一个人,喊得出名字的每一个人,都在那暗红色的血雾中化作了干尸。

三百人。

一千人。

两千人。

三千七百二十三条人命。

最后,那血魔族人终于停了下来。

他周身翻涌的血雾比之前浓郁了数倍,原本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血色。

他深吸一口气,露出餍足的神情,转身走向那个银发的女人。

“走吧。”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与方才屠戮时的冷酷判若两人。

那女人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满地的尸骸,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是愧疚?是悔恨?还是只是对自己的怜悯?

她跟着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星舰。

舱门关闭,引擎轰鸣,那艘星舰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月光依旧清冷,照着满地的尸骸,照着被血浸透的土地,照着那座曾经热闹、如今死寂的族地。

不知过了多久,幼小的天狼从石缝中爬出来。

他被母亲的血浸透,被族人的血浸透,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他赤着脚踩在黏腻的血泊中,一步一步走过那些熟悉的面孔。

图鲁大叔,干瘪的尸骸还保持着奔跑的姿态。

图鲁婶子,半截身子压在碎石下,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沾满血的襁褓。

老萨满,枯骨散落一地,骨串的碎片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他找到了父亲。

父亲靠在碎裂的石墙边,猎刀断成两截,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脸上却带着一丝奇怪的笑意。

像是在最后一刻,确认了自己的孩子已经安全。

他找到了母亲。

母亲倒在石缝外不远处,手里还攥着那根石矛,矛尖上沾着一缕暗红色的血雾残迹。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望着天空,望着那艘星舰消失的方向。

天狼跪在母亲身边,想哭,却哭不出来。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声的哽咽在胸腔里回荡。

那一夜,他失去了所有。

那一夜,三千七百二十三条冤魂,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那一夜,他对着月亮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找到凶手,讨回这笔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