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银几两》盛世永不加赋
黄册旧档与新生丁
康熙五十二年的春风,卷着运河的水汽,拂过江苏巡抚衙门的青砖灰瓦。李瀚章捧着刚从京城驿马送来的明黄诏书,指尖竟有些发颤。他在江南做了十年幕友,从苏州府的钱粮师爷熬到巡抚幕僚,见过顺治朝的圈地令,也亲历了康熙初年的撤藩战火,却从未见过如此宽厚的旨意——盛世添丁,永不加赋。
李师爷,这诏书......当真不再按丁征税了?巡抚张伯行捻着山羊胡,老花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案上摊着的鱼鳞册边角泛黄,墨迹里还能看出前明嘉靖年间的朱砂批注,我手里这本丁册,还是康熙五十年编审的。去年常州府报上来的新生男丁就有三百二十七口,若是按旧制......
李瀚章没接话,却转身从书箱底层翻出一叠发黄的纸页。最上面那页印着褪色的洪武十四年黄册字样,纸张边缘还留着虫蛀的小孔:大人您看,这是前明崇祯年间的丁粮册。苏州府长洲县,洪武二十四年在册人丁三万七千,到崇祯十年只剩一万九千。可您再看鱼鳞册,同期田亩数反倒多了两千顷。
为何人丁越少,田地越多?张伯行伸手去翻,却被李瀚章按住。
因为前明每十年大造黄册,编审时书吏要索造册钱,百姓怕加赋,便瞒报人丁。李瀚章抽出其中一页,指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这行朱批写着潘氏兄弟,一户五丁,只报二丁。可他们家新买的百亩水田,却明晃晃记在鱼鳞册上。窗外忽然传来更夫敲梆声,三更的梆子响得格外清亮,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夜鹭。
张伯行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想起上月去松江府巡查,在华亭县见到的那个瞎眼老农。老头抱着康熙五十年的丁银缴纳凭证,枯瘦的手指摸着上面人丁二口,征银三钱的字样,浑浊的眼睛里滚下泪珠:老爷,小老儿儿子去年害天花去了,可册上还记着他的名字......
明日召集各州县户房书吏,张伯行突然拍案而起,震得案上的青瓷笔洗都跳了跳,就说本抚要亲自核验丁册!
银柜里的铜臭味
江宁布政使司的库房里,铜钱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江都县户房书吏赵德全正踮着脚往银柜里倒银子,每个五十两的银锭落进柜中,都激起一阵细碎的银星。他腰间的荷包鼓鼓囊囊,里面装着刚从乡民手里收来的火耗银,足有十两重。